他买了两份，带着澪在教学楼侧面的连廊找到一张长椅，并排坐了下来。
羽生悠真很快解决掉自己的那份。
转头看去，澪才吃到一半。
她双手捧着面包，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咽下以后才肯继续，速度始终不紧不慢。宽大的巫女袖口被仔细收在手腕后方，脸颊随着咀嚼轻微鼓起。
羽生悠真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兔子抱着萝卜慢慢啃食的画面。
澪察觉到他的视线，略显疑惑地望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
羽生悠真迅速转移话题。
“想喝点什么吗？”
“不渴。”
“既然来参加文化祭，就应该开心一点，放开肚子吃好玩好才对。”
说完以后，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澪仍旧捧着面包。
“怎么了？”
“刚才好像有一句星见会说的话从我嘴里跑出来了。”
澪想了想。
“确实很像。”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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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连廊以后，两人顺着人群继续向前。
美术部把整条走廊布置成小型画展，窗边立着一幅尚未完成的校园全景。科学部则在中庭发射用塑料瓶制作的水火箭，每次水花从空中落下，围观学生都会齐齐向后退开。
等他们绕过中庭，澪手里已经多出一杯鲜榨柠檬汁。
她刚才明明还说不渴来着。
之后是烧鸟、关东煮，还有一小袋被麦芽糖黏在一起的彩色米果。大部分摊位的食物分量都不算多，两个人偶尔买上一份，边走边分着吃，倒也不至于立刻撑到走不动。
真正让羽生悠真停下脚步的，是二年级某个班级门口的招牌。
【印度名吃——成吉思鸡】
招牌下面摆着一盘颜色深沉的鸡肉，表面覆盖着无法辨认原料的褐色酱汁，从卖相上来说很难评价。
澪也停了下来。
“成吉思汗和印度有什么关系？”
“没有。”
“那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
“谁知道呢，不过倒是让人有点想试试。”
羽生悠真出于好奇买了一小份。
怎么说呢，味道就是加了大量香料和奶油的烤鸡，和成吉思汗没有任何关系。至于为什么印度菜要叫这个名字，大概也只有制作人自己知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
澪吃东西始终不紧不慢，却对浪费食物格外执着。哪怕已经开始觉得撑了，只要手里还剩下一点，也会认真吃完才肯放下纸盒。
羽生悠真不知道这是不是信仰稻荷神留下的习惯，只好放弃继续探索其他的可疑食品。
一轮逛下来，两个人的脚步都比最开始慢了不少。
他们是在文学社的旧书摊前停下的。
几张长桌沿着墙边排开，上面堆着学生与老师捐出的小说、杂志和旧教材。书本按照价格简单分类，最便宜的一摞只需要几枚硬币便能带走。
澪沿着书桌慢慢看过去，最后在一本略显陈旧的画册前停下。
那是一本有些年头的《绘本百物语》。封面边角已经磨损，内页也微微泛黄，里面印着许多带有古老色彩的妖怪绘图。
澪翻看了几页，指尖在一幅长着怪异面孔的器物图旁停留片刻，最终还是合上书，准备放回原位。
“喜欢？”
“里面的画很有趣。”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右下角的价格，拿起书走向负责结账的学生。
片刻后，那本《绘本百物语》重新回到澪面前。
“送你了。”
澪看着递来的旧书。
“送给我？”
“毕竟很便宜。”
“羽生君不看吗？”
“我家就养了一只，暂时没有研究妖怪图册的打算。”
澪伸出双手，将书接了过去。
“谢谢。”
她低头看了看封面，又认真补充：
“我会好好珍惜的。”
“不用那么认真，只是本没人要的旧书而已。”
离开摊位以后，那本书始终被她抱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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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黄昏时，教学楼里的人流终于稍微减少了一些。
羽生悠真与澪沿着通往操场的走廊慢慢向前，远处一条格外夸张的队伍逐渐出现在视野中。
队伍从电影社摊位前一直拐到花坛旁边，人数甚至不输星见琉璃的占卜屋。排队的人有说有笑，不少人手里还拿着一截经过简单装饰的细长柳枝。
羽生悠真走近以后，才从摊位前的宣传板上弄清楚这是在做什么。
最近有一部以异国小镇为背景的恋爱电影相当流行。电影里，镇上生长着一棵可以实现愿望的柳树。只要闭上眼睛，在心中许下愿望，再亲手折断柳枝，愿望便可能实现。
每个人一生只能使用一次。
电影社借着文化祭还原了这一道具，装饰后的柳枝被摆在桌上，旁边还立着电影中的布景照片。
羽生悠真看完规则，毫不留情地给出评价：
“规定一生只能用一次，是怕有人买第二根以后发现没用吧。”
澪望向仍在延伸的队伍。
“看起来很受欢迎。”
“和塔罗牌一样，都是经过包装的新型诈骗。”
“星见同学的占卜也很受欢迎。”
“所以我才严厉谴责外来文化入侵对传统神社经营造成的冲击。”
羽生悠真收回视线，准备绕过队伍离开。
“我想试试。”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澪仍望着摊位上那些细长柳枝。
“巫女小姐竟然会相信这种东西？”
“不可以吗？”
他看了澪片刻，转身走向队伍末尾。
“当然可以。”
两人排了将近十分钟，终于来到摊位前。
负责摊位的男生从纸盒中取出两根柳枝。
“二位要一起许愿吗？”
“一根就够了。”
“羽生君不试试吗？”
“我拒绝为诈骗产业贡献第二份营业额。”
澪自己付过钱，从对方手中接过那根用细线与干花装饰过的柳枝。
随后，她将怀里的《绘本百物语》递给羽生悠真。
两人离开摊位，来到附近稍微空旷些的位置。
夕阳从教学楼与体育馆之间落下来，将操场和长廊染成一片暖色。广播仍在通知闭馆前的活动安排，礼堂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音乐，附近人群的说笑声也始终没有停下。
澪双手握住那根细长柳枝，闭上眼睛。
片刻过后，一声轻响混入周围的喧闹。
纤细枝条从中间折断。
澪睁开眼睛，将断成两截的柳枝拢在掌心。
羽生悠真抱着她刚刚收到的《绘本百物语》，好奇地问道：
“许了什么愿望？”
澪眯起眼睛，望着他笑了起来。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