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拆就不起来!
你——
守拙!梁根生冲上来,想把儿子拉走。
梁守拙抱住推土机的履带,死活不撒手。
爹,你看看那戏台!他回头喊,那飞檐翘出去一尺三,是为了让雨水不淋到台子上!那是分水的智慧!
那藻井凹进去,是为了让声音聚住,不用喇叭也听得清!那是声学的智慧!
那是两百年前的老辈子留给咱的东西!拆了就再也没有了!
他的声音在村口回荡。
村民们面面相觑。
有人开始动摇。
这娃儿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那戏台确实盖得讲究,我小时候在那儿看过戏。
可是……修路也是好事啊……
戴眼镜的年轻人脸色铁青。
胡闹!他指着梁守拙,你一个小孩在这里阻拦公务,知道什么后果吗?
我不管!梁守拙坐在地上,瞪着推土机,要拆就从我身上压过去!
场面僵住了。
司机不敢动,村民在观望,梁根生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都让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王德厚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的背驼得更厉害了,咳嗽声一阵一阵的。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老人家,您是……年轻人皱起眉头。
王德厚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戏台前,抬起手,摸着那根立柱。
这戏台,他沙哑着嗓子,是乾隆年间盖的。
用的是抬梁式结构,七架梁,斗拱铺作,一斗三升。
那藻井,是松木做的,一块一块拼起来,隼牟结合,没用一颗钉子。
两百三十年,没换过一根木头。
王德厚转过身,看着戴眼镜的年轻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说话。
王德厚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泛黄的,发脆的,不知道传了多少年的纸。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他说,上面记着这座戏台的建造年代、用料规格、尺寸比例。
这是文物。
拆了,是犯罪。
年轻人接过那张纸,看了半天,脸色变了又变。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我再向上级请示。
戏台没拆。
推土机开走了,司机骂骂咧咧地消失在村口。
王德厚靠在立柱上,大口喘着气。
梁守拙跑过去扶他。
王叔,您没事吧?
王德厚摆摆手,笑了。
没事,死不了。
他摸了摸梁守拙的头。
守拙,你今天做得对。
可是……戏台还是没保住啊。梁守拙低着头,那个年轻人说再请示,万一上面还是批了呢?
王德厚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要看命了。
啥命?
这座戏台的命。王德厚叹了口气,也是咱老匠人的命。
他看着那座戏台,眼神复杂。
我师父说,一个匠人一辈子能留下的东西不多。一座房子,一座桥,一座戏台。
房子会塌,桥会垮,戏台会拆。
但只要有人记得,它就没真正消失。
梁守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夕阳照在戏台上,给那歇山顶镀了一层金边。
飞檐翘角,稳稳地悬在半空。
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鸟。
两百年了,它就这么站着。
梁守拙握紧拳头。
他不知道戏台能不能保住。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