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不了？
为什么管不了？
那……他追问，我们能做什么？
工程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点意外。
你叫什么名字？
梁守拙。
几年级？
高一。
你想当建筑师？
工程师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要好好学。他说，等你学成了，去改变一些事情。
改变什么事情？
规范不完善的地方，监督不到位的地方，责任不明确的地方。
这些东西，得有人去做。
梁守拙把这话记在心里。
等他学成了。
去改变一些事情。
讲座结束后，梁守拙追上那个工程师。
老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
您说新楼不等于好楼，是什么意思？
工程师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对这个感兴趣？
那我跟你说个事。工程师压低声音，你知道现在盖的很多楼，用的是砖混结构吧？
知道。
砖混结构有个问题。工程师说，它没有框架结构的整体性好。
什么意思？
框架结构是柱子、梁、板连成一体的，像一个笼子，地震来了不容易散。
但砖混结构是砖墙承重，一块一块垒起来的。墙要是裂了，整栋楼就完了。
所以规范要求，砖混结构必须加构造柱和圈梁，把墙体起来。
但现在很多工程，不按规范来。构造柱截面不够，圈梁配筋不够，甚至干脆不设。
为什么？梁守拙急了，规范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
因为省钱。工程师苦笑，设构造柱要多用钢筋、水泥、人工。一栋楼算下来，要多花几万块。
几万块，在农村，那是好几年的收入。
很多人不舍得。
那出了事怎么办？
出了事，工程师的声音低下去，就看谁运气不好了。
梁守拙愣在原地。
运气不好。
又是运气。
1978年那场暴雨，塌了七户人家，是运气不好。
乡政府的办公楼，地基被暗流掏空，是运气不好。
谁运气不好，谁倒霉。
可那些倒霉的人做错了什么？
他们只是想盖一栋房子，住进去，过日子。
他们做错了什么？
老师，梁守拙攥紧拳头，我一定要学建筑。
工程师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房子盖好。梁守拙说，我想让住进去的人，不用靠运气。
工程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拍了拍梁守拙的肩膀，有志向。
但光有志气不够，你得学真本事。
去考大学，去学规范，去设计院、施工单位、建设局，都去看看。
等你真正了解这个行业了，再想怎么改变它。
梁守拙点点头。
我记住了。
他转身往教室走。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攥着拳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眼睛，能看见房子的病。
他的手，还不能治病。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