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儿一愣:“少主,那我们如何寻你?”
知意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指尖轻点虚空:“找到后,你们便化作两只寻常蝴蝶,飞到我身边告知我便可。
还有……”她眸光一冷,透过门缝看向外面剑拔弩张的气息,“尽量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防着外面那四个人。”
“属下明白!”朝儿咬牙应道。
知意深吸一口气,掌心一翻,幻化出两颗剔透如冰、内里却流转着七彩流光的水晶石。
她将水晶石分别塞入二人掌心,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容置疑。
“这是‘七窍玲珑晶’,不是用来吞服,而是运转灵力将其炼化吸收。
它能助你们隐匿气息,提升灵阶。
拿着,快去!”
仙儿与朝儿握紧水晶石,感受到其中磅礴纯净的能量,眼眶微红:“少主,您自己千万保重!
我们现在就去!”
话音未落,二人身形便化作两缕极淡的香雾,顺着结界最薄弱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
知意这才缓缓转过身,假装踱步到梳妆台的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发丝微乱,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唇色苍白,脖颈处隐约可见几处淡红的痕迹。
她看着镜中狼狈不堪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脸颊,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再次低低念出一段咒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云躯为引,香魂为契……以我之血,乱彼之序。
封情绝爱,自此……无牵。”
罢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最后一丝软弱被冰封。
这天道之主,这清宸天宫,这该死的命运……她偏要看看,谁才是最后执棋的人。?
腹间陡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像有烧红的烙铁狠狠印进皮肉。
知意闷哼一声,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叫出声。
她颤抖着掀开被角,只见小腹处那枚原本淡银的烙印,此刻竟透出一层诡异的暗金光晕,随着她的呼吸一跳一跳地疼。
“这该死的男人……”
她疼得额头沁出冷汗,指尖掐进掌心,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害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气死我了!”
灵核深处还在隐隐抽痛,提醒着昨夜的荒唐与屈辱。
而腿间那抹尚未完全干涸的红色,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她的心尖。
心口像被生生剜掉一块,血淋淋的,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不行,绝不能在这里等死。哪怕是爬,也要爬出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她猛地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泛着水光却倔强得惊人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扶着冰冷的门板,一步一步,艰难地直起身子。
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腹间的烙印更是疼得她眼前发黑。
可她硬是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了那扇紧闭的、却再也挡不住外面喧嚣的殿门前。
指尖触到冰凉的门环,她停下,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
——天道冰冷的威压和抑的怒火,还有父母复杂的叹息。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抬手,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灵力,轻轻抵在门上。
这一次,她要为自己,推开这扇门。?
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一声,知意扶着门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却终究一步一步,踏出了那间令她窒息的寝殿。
廊下风灌进来,吹得她裹着的薄被猎猎作响。
她脸色苍白如纸,唇上却咬出了一排渗血的深痕,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冰冷的火。
“知意丫头,你现在给我出来……”
母神的声音还带着未消的怒意,却在看清她的模样时,陡然卡住。
天道之主几乎是瞬间便看见了她。
他眸底翻涌的戾气在触及她摇摇欲坠的身影时,猛地一滞,下意识朝她伸出手。
声音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娘子,过来。”
可知意像是没听见。
她没有走向他,也没有躲回门后,只是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了殿内的墙角。
她背靠着冰冷的玉壁,抬起眼,直直望向父神与母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深不见底的厌恶。
母神呼吸一滞,猛地大步上前,一把攥住知意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目光如刀,从知意凌乱的发丝,扫到她颈侧那些刺目的吻痕,再落到她单薄被褥下隐约可见的、属于昨夜荒唐的痕迹。
母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冷笑:“好,好得很……”
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父神,声音冷硬如铁:“夫君,转过去,闭上眼睛。”
父神眉头紧锁,目光在长子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又看向那个被母神攥在手里、却倔强得不肯低头的小丫头,最终只是重重一叹,依言转过身,缓缓闭上了眼睛。
整个卧室,死寂得只剩下知意微弱的喘息,和母神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声响。
天道之主的身影几乎是瞬间便挡在了知意身前,他一把扣住母神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母神都微微变了脸色。
他眸底暗沉如夜,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母神,你别为难她。她的身体还没好,昨夜……是本座莽撞了。”
母神猛地甩开他的手,却没再上前,只是死死盯着知意那双写满厌恶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比怒意更瘆人:“莽撞?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莽撞,捅出的可能是多大的娄子?!”
她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极其隐秘的灵光,竟是要强行去探知意灵核深处的本源。
知意浑身一僵,腹间的烙印骤然剧痛,像是要将她的魂魄都烧穿。
她却死死咬着牙,没有躲,只是那双望着母神的眼睛,冷得像冰,也决绝得像要燃尽一切。?
母神指尖那缕灵光还悬在半空,她盯着知意瑟瑟发抖的身子,声音冷得掉冰渣:“知意,告诉母神,你身上那血……为何是红色!
神族初夜当为灿金,这连三岁孩童都知道的道理,你敢说你不知?”
知意被她逼得后退半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玉壁上。
她终于懒得再装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抬手抹了把唇角的血痕,扯出一个讥诮的笑:“母神这话当真好笑。
我哪里知道?
难道我该知道自己是什么身子?
还是说——这红不红,比我的命、比你儿子强要了我这件事,更重要?”
“嘴硬!”
母神眸光一厉,指尖灵光骤然逼近,“我儿子渡劫时,你就在他榻上。
床单上那抹红梅似的血,总不会是自己长出来的吧?
给我老实交代!”
知意只觉得腹间烙印猛地一灼,疼得眼前发黑,那股被羞辱的怒火却轰地烧穿了理智。
她猛地抬头,对着母神吼出声:“够了!
不过就是那样吗?!
你凭什么一味指责我?
难道你年轻时就没有过?
还是说——你儿子做的事,你舍不得罚他,便全赖到我头上?!”
“知意!”
天道之主终于变了脸色,一步上前,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死死按进怀里。
他掌心贴着她颤抖的后背,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温和的神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罕见的慌乱,“娘子,她是母神,不能这样……你别激她。”
可这怀抱只让知意更疼。
她想起昨夜他失控的力道,想起今晨他沉默的遮掩,再听着母神咄咄逼人的质问,只觉得满心都是被背叛的恨意。
她拼命推他,声音嘶哑:“天道,你还好意思帮她来说我?!
我今天变成这样,是谁造成的?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后面的话她哽在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喘息。
母神却根本不理会儿子的阻拦,她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刮过知意死死攥紧的被角:“废话少说。
把被子掀开——让我看看,你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不!”
知意猛地收紧手臂,将被子裹得更紧,指节都勒得发白。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软光的眼睛此刻燃着两簇冰冷的火,死死瞪着母神,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最狠的骂声:
“死老太婆,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我又不欠你的,都给我滚……滚啊!”
她最后一声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哭腔,却比任何利器都尖锐。
整个大殿的空气瞬间凝固,父神依旧背身闭目,肩背却绷得笔直。
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有震怒,有懊悔,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毁灭的恐慌。
母神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天道之主高大的身躯彻底挡在了知意面前,将她整个人笼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
他抬眸看向母神,那双素来淡漠的眼底此刻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暗潮,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
“母神,这件事,到此为止。
就当做没发生过。”
母神气得浑身都在抖,指尖点着他,声音都变了调:“没发生过?
儿子,你说得倒是轻巧!
这关系到整个鸿蒙家族的清誉!
若让外界知道,你天道之主的道侣,初夜之血非金,她根本就不是神族的人。
你知道那些老东西会怎么攻讦我们?会掀起多大的腥风血雨吗?!”
“那又如何?”
天道之主声音冷硬如冰,“本座的道侣,本座自会护着。谁敢置喙,本座便让谁从这三界除名。”
“你——!”
母神气结,正要再斥,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哭喊。
知意从他臂弯里挣出半张脸,泪水糊了满脸,她死死盯着母神,最后目光落回天道之主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惧意,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破罐破摔。
“你们都给我滚……”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我夏知意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本来就不是这个天地的人!
你们凭什么用你们神族的规矩来绑着我?!”
天道之主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过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后面更惊世骇俗的话全数堵了回去。
他俯身逼近她,鎏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惊悸、暴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警告。
“知意……本座最后说一遍。
你就是神族的媳妇,是本座的娘子。
不许再说了……一个字都不许再说了!”
知意被他捂得喘不过气,胸口剧烈起伏,腹间的烙印和灵核的抽痛交织在一起,疼得她眼前发黑。
可她却倔强地睁着眼,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竟一点点褪去原本的颜色,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极淡却真实的鎏金色光晕,直直地撞进天道之主的眼底。
那不是神族的金,不是仙族的金,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苍凉,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光。
她看着他,眼泪顺着眼角滚落,打湿了他捂着她嘴的手掌。
天道之主的心,猛地一抽。?
天道之主掌心下的身子骤然一软,知意额角沁出豆大的冷汗,唇色白得近乎透明,腹间那枚烙印此刻烫得像要烧穿她的骨血。
她气若游丝,却字字带刺:“我……身体好难受啊!
你这个疯子……现在你满意了?”
天道之主指尖一颤,神识扫过她腹间翻涌的烙印之力,瞳孔骤然紧缩。
他一把将她整个捞进怀里,臂弯收紧到几乎要勒断她的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娘子,你忍着点……本座这就为你压制烙印。”
“天道!
你给我让开!”
母神看着知意这副模样,心里的疑窦和怒火却烧得更旺,几步上前就要去拽知意的手腕。
“现在知道心疼了?
早做什么去了!
让她自己说,这烙印是怎么回事——是你自己来,还是母神来?”
知意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扒着天道之主的衣襟,额头抵着他胸口,声音破碎:“我不要……你别碰我……”
天道之主猛地侧身,用宽大的袖袍挡住母神的视线,将知意整个裹在怀里,眼底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戾气:“母神!
她是本座的妻子,是您名正言顺的媳妇!
请您——放尊重些!”最后四个字,已是带着天道法则的威压,震得殿内灵光乱颤。
母神何曾被儿子这般顶撞?
她气得冷笑一声,竟直接出手,指尖灵力一勾,便将裹在知意身上的被子猛地掀开!
“本座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妖——”母神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清了。
知意腹间那枚烙印,并非神族任何已知的符文,也不是魔族或妖族的印记。
那是一朵用鲜血凝成的、九瓣倒悬的茉莉,每一片花瓣都像是用最细腻的笔触刻进皮肉里,此刻正泛着妖异的暗金光晕,与她灵核深处渗出的红色血痕隐隐呼应。
更让母神瞳孔地震的是——那烙印中央,竟隐隐透出一丝……不属于三界六道的“空”意。
“这……这是……”
母神的声音第一次带了颤,她盯着那枚烙印,像是想起了什么被岁月掩埋的禁忌,“九瓣逆茉莉……空魂引……知意,你……你竟是‘界外之魂’?!”
“界外之魂”四个字一出,整个大殿死寂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父神猛地转过身,一直闭着的眼睛豁然睁开,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惊骇。
界外之魂——传说中生于三界之外,不属六道轮回,一念可乱天地秩序,亦可能引来域外天魔的灾厄之源!
知意却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忍着浑身被窥探的屈辱,缓缓伸手,将被子重新扯回来,死死裹住自己。
那双泛着鎏金光晕的眼睛,直直盯住母神,然后——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大殿。
知意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母神脸上。
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母神?
你看够了吗?
我变成这样,是谁造成的?
就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烙印,你们就可以当面羞辱我,把我当怪物一样扒开来审问?!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
母神捂着脸,僵在原地。
她活了万万年,何曾被谁打过耳光?
更何况,是儿子从凡尘里捡回来的、一个“界外之魂”!
“你……你竟敢打我?!”
母神眼底翻涌起滔天怒意,周身神光不受控地暴涨。
“我管你是谁?”
知意却一步不退,哪怕疼得站不稳,也倔强地挺直脊背,鎏金的瞳孔里燃烧着破釜沉舟的火。
“你别以为你是母神,我就不敢怎么样!
把我惹毛了,谁都别想好过!
哼!”
她话音刚落,天道之主却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眼底是翻涌的暴怒,却更深处藏着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声音低哑得像是困兽的嘶吼。
“知意!
你疯了?!
你敢打母神……要打,就打本座!
本座带你受这屈辱,本座赔你!”
他抓着她的手,狠狠往自己脸上带,却被知意死死僵住的手腕挡住。
她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滚落,最后只是无力地靠进他怀里,声音轻得像叹息。
“滚……你们都滚……”?
清宸天宫悬于九霄,混沌玉砌的殿宇浸在云海灵光里,虚空王座孤悬正中,法则石碑默立一侧。
两千仙兵肃杀,四百仙奴垂首,满殿都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至尊威压。
帝君扫过紧闭的内殿,侧头看向身侧与天道容貌一般无二的男子。
——那是双生弟天命,眉眼却比天道多了几分野性。
他压低声音:“老二,父神母神今日突然驾临,连通报都省了,分明是瞒着咱们。你说,大哥到底藏了什么?”
天命把玩着指尖一缕混沌气,漫不经心地扫过殿内:“大哥向来能藏事。
不过……”他话音微顿,唇角勾起一抹玩味,“沈君,你鼻子最灵,闻见没?这满殿的茉莉香——除了知意那丫头,还能有谁?”
沈君眸光一凛,鼻尖微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香是她的,可里头……混了血腥气。
很淡,却不是神族该有的金色。”他抬眼看向那扇紧闭的殿门,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暗芒,“看来,今日这宫,是非闯不可了?
那层暗金结界如琉璃罩般封死寝殿,符文流转间透着父神独有的鸿蒙气息。
天命指尖一顿,混沌气倏然收拢:“父神的手法?看来这事儿,比咱们想的还见不得光。”
夏辰早已按捺不住,拳风裹着灵压撞向结界,震得光壁嗡鸣:“越遮掩越有问题!那茉莉香都快溢出来了。
——知意肯定在里面!大哥想独吞?门都没有!”
他回头,眼底烧着灼人的火,“联手破开它!
今日非把人找出来不可!”
帝君眸色一沉,沈君指尖凝出嗅灵青光,天命则嗤笑一声,混沌气如龙蛇般缠上结界。
四人灵力交织成网,轰然撞上光壁!
“咔嚓——”
结界应声碎裂,灵光炸开的余波尚未散尽,夏辰已率先冲了进去,声音带着急切的狂怒:“知意!
你可在里面?!”
四道强悍气息瞬间灌入殿内,茉莉香混着那丝诡异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父神脸色骤变,猛地转向殿门方向,袖袍一拂试图重筑结界,却只来得及低咒一声:“遭了……那四个混账,竟真闯进来了!”
而此刻,殿内母神刚挨了知意一巴掌,正捂着脸震怒。
天道之主抱着浑身发抖的知意,眼底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戾气。
殿门处,四道身影已踏着碎裂的结界残光,一步步逼近。?
天道之主指尖一挑,将被角轻轻掀开,见她心口因惊惧和疼痛剧烈起伏,那枚九瓣逆茉莉的烙印在苍白的肌肤上泛着妖异的光。
他眸色一沉,从虚空抓过一件绣着暗金龙纹的雪色内袍,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却极尽温柔地裹住她冰凉的身子。
“忍着点。”
他指尖凝着温润的神力,替她系好衣带,俯身,薄唇极轻地落在她汗湿的额角,“不怕,有为夫在。”
知意被他圈在怀里,却只觉得满心屈辱翻涌。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吻,声音哑得几乎破碎:“还不是因为你……我现在,倒成了他们眼里的笑话了。”
她指尖死死揪住他胸前的衣料,像是要抓住最后一点支撑,又像是要将他推开。
天道之主没再多言,只将她更紧地按在胸口,掌心贴着她后背,源源不断地渡去神力,用体温焐着她发颤的身子。
那双向来执掌天道的手,此刻却连抱她的力道都放得极轻,仿佛她是一碰即碎的琉璃。
就在这时——
“轰!!!”
殿门被一股蛮横的灵力直接踹碎,厚重的雕花木门连着门框一同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尘雾。
夏辰第一个冲了进来,眼底烧着骇人的怒意,视线如刀般刮过天道怀中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声音几乎撕裂空气:
“大哥!
你把她藏到这里,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把知意交出来!”
帝君、天命、沈君紧随其后,四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一步步踏入这片本该只属于天道之主的禁地。
尘雾缓缓落下,露出他们森然冰冷的脸色,和死死盯着那团雪色身影的灼烫目光。
天道之主缓缓抬眸,鎏金色的瞳孔里最后一丝温度褪尽,只剩下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属于天道的极致寒意。
他单臂仍稳稳抱着知意,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却无声地掐起了法则诀。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如铁。?
父神猛地横身拦在四人身前,袖袍一卷,灵压如山崩海啸般倾泻而出。
怒喝声震得殿梁簌簌落灰:“谁让你们闯进来的?!
都给老子滚出去!”
可四人的目光早已越过他,死死盯在天道怀中那团雪色身影上。
天命率先嗤笑一声,眼底却淬着寒冰。“大哥,你行啊!
藏得够深——把灵香还给我?”
那“灵香”二字,咬得极重,分明是指知意。
夏辰胸口几乎要炸开,他几步冲到天道面前,俯身盯着知意苍白如纸的脸,刚想伸手去碰她冰凉的指尖,声音都在抖。
“知意,你这是……谁伤的你?”
指尖还未触及,天道之主的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他的腕骨,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老四,拿开你的脏手。”
天道之主的声音低得骇人,鎏金眼瞳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本座的妻子,岂容你触碰?”
夏辰猛地甩开他的手,眼底烧得通红,怒极反笑:“妻子?
大哥,你告诉我,你们为何在一起?
还这般亲密——说啊!”
他话音未落,帝君已阴沉着脸跨步上前,一把攥住知意露在袍角外的一截纤细手腕,毫不留情地将她从天道怀里往外拽!
“放开她!”
天道之主眸色骤冷,指节一抬,一道混沌法则如锁链般缠上帝君手腕,却听“撕拉”一声,知意裹着的袍袖已被扯开半幅,露出一截布满淡红痕迹的皓腕。
她疼得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几分,那双鎏金色的瞳孔因惊惧和痛楚微微收缩,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出声。
帝君攥着她的手腕,感受着那细微的颤抖,眼底暗芒翻涌,声音冷得像淬了毒:“大哥,你弄成这样……
也好意思叫她‘妻子’?”
他指腹摩挲过她腕上痕迹,像是在审视一件受损的珍宝,又像是在宣示某种扭曲的占有权。
天命抱臂倚在门边,指尖转着一缕混沌气,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大哥,看来你不仅藏了人,还把她弄得不人不鬼。这‘灵香’,你怕是护不住了。”
沈君则垂眸,鼻尖微动,那丝血腥气混着茉莉香,让他瞳孔骤然紧缩。
——这血,绝非神族之血。
他抬眼,看向天道之主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冰冷的探究。
父神见场面彻底失控,气得胡须乱颤,却一时插不进话。
母神则捂着脸,死死盯着知意腹间那枚若隐若现的烙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知意被夹在几股磅礴的灵压中间,腕骨疼得像要碎裂,腹间烙印更是灼痛钻心。
她抬起眼,鎏金色的瞳孔缓缓扫过眼前这几张或愤怒、或阴沉、或玩味的脸,最后落在天道之主身上。
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护不住吗……”
她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挣,竟从帝君手中抽回手腕,任由那截皓腕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那就谁都别想碰我。”?
帝君一把攥住知意纤细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将她从天道怀里扯了过来。
他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从头到脚,像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般,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目光最终死死锁在她颈侧——
那里,几抹暧昧的粉红吻痕在雪白的肌肤上刺目得很。
“好,很好……”
帝君雷霆大发,左手猛地一揽,将知意死死扣进自己怀里,鼻尖近乎粗鲁地抵在她颈窝处深深一嗅。
那股属于天道之主的混沌气息混着她独有的茉莉灵香,呛得他眼底猩红一片。
他脸色黑沉如锅底,指节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声音冷得掉冰渣:“知意,你身上怎么全是他的味道?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嗯?!”
知意疼得手腕几乎要碎裂,颈窝被他蹭得火辣辣的,心里的屈辱和怒火轰地烧了起来:“你这个疯子!
放开我!
我的手好疼啊!”
她拼命挣扎,却像蚍蜉撼树,反倒被他勒得更紧。
帝君非但没松手,反而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醋意和暴戾:“疼?
你也知道疼?”
他咬着牙,字字从齿缝里挤出来,“你跟在他身边时,怎么不想想会疼?
知意,你告诉本君,你们是不是早就暗通款曲了?!”
“暗通款曲你祖宗!”
知意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挣,趁着帝君怔神的瞬间挣脱了他的钳制,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手腕怒视他。
“帝君,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
我和谁在一起,需要向你报告吗?
神经病!
少在这里发疯!”
她话音刚落,沈君便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知意刚才被帝君攥得青紫的右手,指腹暧昧地摩挲着那圈淤痕,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却冷得像毒蛇:“知意,你也太不懂事了。
你明知道,我们四兄弟个个都惦记着你,都想着与你结为道侣。
谁不好,偏偏选天道,选我大哥?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选,会把三界搅成什么样?又会把自己置于何地?”
“搅成什么样?
置于何地?”
知意听着这话,气得简直要笑出声。
她猛地抽回手,那双鎏金色的瞳孔里燃着冰冷的火焰,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最狠的话。
“他奶奶的!
你们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把我当什么了?
嗯?
你们兄弟四个的玩物吗?!
谁稀罕跟你们结为夫妻!
简直太可恶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腹间的烙印因情绪波动而灼痛得更厉害,可她却倔强地挺直脊背。
目光扫过面前这四张或阴沉、或玩味、或愤怒的脸,最后落在被挡在后面的天道之主身上,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决绝。
“我夏知意的人,我自己都做不了主,轮得到你们在这里指手画脚?!”
她猛地抬手,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灵力,狠狠指向殿门。
“都给我滚!
再敢碰我一下,我让你们整个鸿蒙家族,给我陪葬!”?
知意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腹间烙印猛地窜进丹田,像是压抑了万古的火终于找到了裂口。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帝君残留的钳制,身形如鬼魅般掠起——
“啪!啪!啪!啪!”
四记耳光几乎同时炸响在殿内!
她掌心带着灵香云躯特有的清冽金芒,结结实实扇在天命、帝君、沈君、夏辰四人脸上。
五道鲜红的指印瞬间浮现在那四张或阴鸷或玩味的脸上,连一向从容的沈君都偏过头去,唇角渗出血丝。
整个大殿死寂了一瞬。
父神母神彻底僵住。母神捂着脸的手还悬在半空,看着知意。
——这个被他们视作“麻烦”的丫头,竟当着他们的面,把四个混元大罗金仙的儿子抽得偏过头去。
天道之主几乎是瞬间便揽住她打完后发颤的身子,将她整个按进怀里。
他单臂圈紧她,另一只手抬起,鎏金眼瞳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声音冷得能冻碎神魂。
“你们够了。
她是本座的妻子,这里是清宸天宫。再敢踏进一步——滚。”
知意被他抱着,却仍从他臂弯里仰起头,那双鎏金瞳孔里燃着冰冷的火,对着四兄弟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狠绝:“给姑奶奶——滚蛋!”
“反了!
反了你们!”
父神终于回神,气得胡须乱颤,一巴掌拍在玉座扶手上,玉石瞬间化为齑粉。
他指着四个捂着脸、眼底翻涌着骇人风暴的儿子,怒吼道:“都给老子滚出去!
没看见把老子气死了吗?!
再敢踏进清宸天宫半步,老子亲自打断你们的腿!”
四兄弟捂着脸,眼底的惊愕、羞辱、暴怒交织成一片。
天命缓缓转过脸,舌尖顶了顶被打出血的腮帮,盯着知意被天道护住的背影,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扭曲的兴味:“好,好得很……大哥,你这媳妇,倒是比我们想的,有意思多了。”
他没再停留,转身拂袖而去。
帝君、沈君、夏辰也相继冷笑一声,狠狠剜了天道与知意一眼,化作流光消失在殿外。
殿内终于重归死寂。
母神缓缓放下手,看着知意苍白却倔强的脸,眼底神色复杂难辨。父神重重叹了口气,挥袖道:“罢了……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待二神也离去,天道之主才缓缓松开些许怀抱,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知意方才那股狠绝的劲儿一散,整个人便软了下来,腹间烙印的剧痛和丹田的空虚感如潮水般涌上,她闷哼一声,额头抵在他胸口,连指尖都在抖。
天道之主掌心贴住她后背,温润如潮的神力源源不断渡过去,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闹够了?
闹够了就乖乖待在本座怀里……再敢乱动,本座真把你锁起来。”
知意想骂他,可一张口,却只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