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便知。”
知意翻手取出二枚水晶石掷出,“拿去。
若有变故,随时传讯。”
“谢少主!”
灵蝶敛翅,化作流光遁去,浴房内重归死寂。
知意垂眸,指尖抚过腕间,那玫瑰香下,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通天镜,你给老娘等着。”
她唇间泄出一丝极轻的冷音,眼底却燃着势在必得的光。
环顾浴房,血迹已消,香气沉稳。她指尖理了理云鬓,将素白纱裙抚得一丝不苟,这才掐诀撤去结界。
石门无声滑开,她一步踏出,衣袂轻扬,面上已换作惯常的清冷。可当她真正站到外殿,却是一怔——
空无一人。
连方才剑拔弩张的煞气都已散尽,只余满室死寂。
知意心头猛地一跳,非但不敢松懈,背脊反而绷得更紧。
没人最好……可这安静,反倒像张开了口的陷阱。
她足尖微不可察地一转,压下心头异样,快步朝殿外走去。
玫瑰香还缠在袖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千万别露出马脚……得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门扉在指尖下尚未触到,身后便响起一道低沉凉薄的嗓音。
“知意,你这是要去哪里?”
她动作猛地一僵,背脊瞬间绷紧。
“我……我想出去透透风,这里太闷了。”
她强压住狂跳的心,声音却还是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身后,天命静悄悄地逼近,像一团无声的夜雾,将她完全笼罩。
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沉沉压下来,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停在离她仅一寸之遥的后背处,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探究。
“闷?”
他低低重复,尾音拖得极慢,似在舌尖玩味,“方才本座似乎……闻到了一股很浓的玫瑰香。”
知意指尖死死扣住门框,指节泛白,喉间干涩得发疼。
“还有,”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强作镇定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你在里面……藏了什么?”?
知意根本不敢抬眼,偏过头去,声音发紧:“没有什么,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身后的男人拥有一张与天道之主别无二致的脸,却带着截然不同的疯意。
——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病态,衣襟间漫出冷冽的龙吟香,丝丝缕缕缠上来,几乎将她肺腑里那点玫瑰香都逼出来。
她受够了。
受够这方天地,受够这些纠缠不清的男人。
手猛地攥住门把,只想发疯似的逃出去。
“是吗?”
天命低笑一声,忽然从背后将她整个笼住,唇几乎贴在她烧得通红的耳尖上,嗓音又轻又哑,“你想逃?
我可以带你出去……不过不是现在。”
他收紧了手臂,几乎将她揉进骨血里,呼吸灼热:“知意,你怕我?
可我和大哥不一样……他不懂怜香惜玉,而我——”
他尾音拖长,带着蛊惑般的温柔,“会很温柔的。乖,听话,让我好好吻你。”
眼见他俊脸压近,气息铺天盖地,知意浑身的血都凉了半瞬。
她猛地用尽全力,手肘狠狠向后一撞,趁他吃痛松懈的刹那,狠狠挣脱开来!?
知意气得眼尾发红,拼命挣动:“放开我!
听见没有!
疯子……你们全家都是疯子!”
天命却低笑一声,不由分说地俯身攫住那抹柔软粉唇,强势侵入
疯狂掠夺着她唇间清冽的茉莉香,一寸不让地烙下自己的印记。
两人身体紧紧相贴,他臂膀如铁箍般将她锁在怀里,这个吻一旦开始便如毒瘾发作,根本停不下来。
“唔……天命!
放开……我喘不过气……”
她难受得眼角沁泪,拳头如雨点般砸在他坚硬的腹肌上,却只换来他更深的禁锢。
他边吻边含糊诉苦,嗓音沙哑得骇人:“灵香……你可知我寻你多少岁月?
你是我心尖上唯一的花神……”
“呜……我不认识什么灵香!
你这个神经病,放开我!”
她哭着反驳,可身体却不受控地不断溢出清新淡雅的茉莉香,丝丝缕缕缠绕上去,反倒像是一种无声的迎合。
天命呼吸愈发灼热,吻得霸道又凶狠,逼迫她承受这跨越轮回的纠缠。
仿佛要将她灵魂都拆吃入腹。?
天命抵着她的唇,喘息粗重,银丝在两人唇角牵扯出暧昧的弧光。
他眸色暗得骇人,指腹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嗓音却低柔得像在念一首古老的祭文:“当年混沌初开,天地孕育的第一株灵香花……吸尽日月精华,根扎在我的神骨上。”
他低头,再度吻下来,这次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掠夺,银丝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拉扯、断裂。
“我以半身神血养你,你却敢碎魂转世,连一点香气都忘了……”
知意被他吻得发颤,茉莉香不受控地漫出,却在他强势的侵入下渐渐染上一丝甜腻的暖意。
她指尖无力地揪住他的衣襟,想推开,却像是在他怀里融化了一样。
天命察觉到她身体的软化,低低笑了一声,吻得更深。
仿佛要将那株失而复得的灵香花,连同她此刻所有的不安与隐秘,都彻底吞吃入腹。?
天命指腹蹭过她湿红的唇角,银丝在呼吸间牵扯,眸光沉得像要把她吞进去。
“然后?”
他低低笑了一声,吻顺着她的下颌滑到耳畔,嗓音哑得发狠。
“然后你就该乖乖待在我怀里,做我独一份的灵香花神。
可你偏要跑,偏要躲,躲在浴房里自己扛——”
知意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他察觉到了。
天命低笑,唇瓣摩挲着她耳后那片敏感的肌肤,银丝在呼吸间若隐若现,嗓音蛊惑又偏执。
“你……怎么会?”
他指尖抚过她后颈,像在确认属于自己的烙印。
“然后我便用龙吟香将你裹住,藏进这方结界,不让天道发现。
不让那些觊觎你香气的蝼蚁靠近……我想着你既忘了前尘,那便由我重新教你,从眸色到呼吸,从花香到颤抖,都只为我一人。”
他忽然含住她耳垂,感受到她剧烈的颤栗,才低哑续道:“可你偏要逃……偏要沾上别人的气息,偏要让我闻见这玫瑰香——”
话音陡然沉下去,带着一丝危险的阴鸷,“知意,你告诉我,这香气……是谁留给你的?”?
天命指腹重重碾过她的唇,眼底翻涌着积压了五百万年的阴郁与痴狂:“大哥在你魂魄里下了‘禁识’,让你忘了我,也忘了自己是谁……
他抢走你,把你藏进轮回,让我翻遍三界都寻不到一丝花香。”
他猛地收紧手臂,勒得知意骨节生疼,语气却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可我等到了。
五百万年,终究让我等到这缕茉莉香了。”
知意听得浑身发冷——原来绕来绕去,不过是因为这具身子叫“灵香云躯”。
她算什么?
一株被兄弟俩争来抢去的花罢了。
“所以呢?”
她哑声讥笑,眼眶却红得厉害。
“你等了五百万年,就为了把我关进另一个笼子?”?
天命眸底戾气骤起,指骨死死扣住她的下颌,逼她仰头直视自己鎏金色的瞳仁。
“你现在不是找到了吗?”
她喘息着安抚,却换来他一声森寒冷笑。
“找到?”
他指腹几乎掐进她腮骨,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那这双鎏金色的眼睛,又是谁的?
为何你的处子灵脉是红的?你到底……是谁!”
知意疼得小脸涨红,呼吸间全是那股清冽的茉莉香,可眼瞳却不受控地泛着陌生的金芒。
她拼命拍打着他如铁箍般的手腕,指尖都被勒得发白,喉咙里溢出破碎的泣音:“放开……你弄疼我了……”
天命却像是被那抹异色刺痛了眼,俯身逼近,鼻尖几乎抵住她的,呼吸灼热得要将她烧穿:“灵香花神没有金瞳,更不该有红脉……你骗我。”
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疯劲,“说,是谁把你送到我面前的?
大哥?
还是……天道?”?
天命被她那句“干脆杀了我”刺得瞳孔一缩,指节倏然松开。
知意脱力地向前踉跄半步,伏在门框边撕心裂肺地咳起来。
胸腔里灌进久违的冷风,却仍止不住破口大骂:“你有毛病啊?
发什么疯!
给我滚——”
她抬手狠狠抹去眼角呛出的泪,抬眼却见天命竟僵在原地。
那张疯戾的脸头一回透出几分近乎茫然的怔忪,像是被她眼里的恨意烫到了。
“神经病……”
她喘着粗气,不再看他一眼,猛地一把拉开石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衣摆扫过门槛,那股清冽的茉莉香混着未散的玫瑰甜腥,在身后拖出一道狼狈的痕迹。
天命仍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方才钳过她下颌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
半晌,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哑得骇人:“跑?
你往哪儿跑…!”?
天命这才从方才的怔忡里猛地抽离,环顾空荡大殿,怀里空落得发疼。
“灵香——知意!”
他慌不择路地冲出去,嗓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你在哪里?!”
偌大的神宫死寂一片,哪还有那道纤细的白色身影?
他眸色骤沉,心底翻涌着焦躁——她身子还带着月事,气血虚浮,这宫殿又大又偏,若真迷了路……
正此时,一名奴婢端着玉盘匆匆行来。天命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眼底猩红:“说!
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白衣的女子,生得极美,一双鎏金色的眼瞳?!”
奴婢吓得扑通跪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启禀尊上,奴婢……奴婢一路走来,并未见过这等人。”
天命猛地甩开她,指尖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
他望着宫道尽头蜿蜒的黑暗,喉结滚动,嗓音低哑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知意……你最好别让我找到。”
否则,我绝不会再放手。?
知意强压着心悸,故作镇定地打量着四周。
蓝天白云下,灵植葳蕤,鸟雀啁啾,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错觉。
可脚下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出口……到底在哪里?”
正焦灼间,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迎面走来。
知意连忙上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这位大哥,请问出口在何处?
如何能离开此地?”
管家脚步一顿,狐疑地打量她:“你……是何人?
怎会闯入天道之主的清宸天宫?”
知意指尖微蜷,面上却绽开一抹浅淡笑意,鎏金眼瞳流转着恰到好处的无辜:“我是尊上请来的客人。
劳烦告知,我急着回去。”
“原来如此。”
管家不疑有他,抬手一指,“直行五里,过那座拱桥,便是宫门结界。”
“多谢大哥!”
知意颔首,鎏金眼瞳弯了弯,转身便走,脚步却越来越快,几乎是逃离般消失在宫道尽头。
她没看见,那管家望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精光,袖中传讯符已然无声燃起一缕青烟。?
而这个消息是传到天道之主的耳朵里。
她终于踏出宫门,长舒一口气,鎏金眼瞳里却无半分松懈。
“总算出来了……得立刻离开,再不能被那群疯子嗅到一丝气息。”
鸿蒙家族的掌控、天命偏执的禁锢,总算暂时甩在身后。
可眼下栖凤宫万万回不得——那里早已在对方的神识监视之下。
她敛去周身灵息,只留一缕极淡的茉莉暗香,指尖轻点眉心,以神魂传音:“圣母,我已脱身。暂避三界缝隙,勿念。”
传音落下的瞬间,她足尖轻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云层深处。
衣摆翻飞间,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却令人窒息的清宸天宫,眼底只剩一片决绝的冷光。
这一走,便是彻底斩断与他们的纠葛。从此三界之大,再无人能将她当作笼中雀。?
指尖抚过虚空,她望向洛水湖畔的方向,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炽烈——
通天镜……故土……21世纪……我的家!
“我夏知意忍辱负重,受尽那群疯子的折辱与窥探,为的绝不是做谁笼中的灵香。
更不是当什么鸿蒙家族争来抢去的战利品。”
她咬紧下唇,鎏金眼瞳在暗处亮得骇人。
“我要的,是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远离这方吃人的是非之地,回到属于我的世界去!”
湖面倒映着她决绝的身影,那股被强行压制的茉莉香此刻竟透出一丝不属于此界的清冽。
她不再回头,足尖一点,身形化作流光直奔洛水湖畔。
天命,母神,还有这该死的天道……你们给的囚笼,我不要了。
这一世,我只要我的镜,我的家。?
天命指尖猛地掐诀,神识如狂潮般席卷三界,却连一丝茉莉香都捕捉不到。
虚空里,只剩死寂。?
风掠过湖面,掀起细碎的银光,也顺便把知意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开。
她躺在软绵绵的草甸上,眼皮越来越沉,那片湛蓝的天空在她眼中渐渐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模糊。
“我要回家,回到我的故土……”
这句低语消散在风里,像一片落进湖心的花瓣,激不起半点回音。
可话音刚落,她便沉入了梦乡。
睡梦中,她仿佛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那是只有故土才有的味道。
远处的湖畔传来几声水鸟悠长的鸣叫,像是在回应她刚才那句梦呓。
夕阳的余晖悄悄爬上她的脸颊,给她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而她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
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青草香气的泥土里,睡得愈发香甜。
他不信。
他怎么可能找不到她?
“灵香——夏知意!”
他仰头冲着苍穹嘶吼,墨袍在狂乱的灵流中猎猎作响。
那张疯戾的脸上第一次裂开近乎破碎的狰狞,眼底鎏金翻涌。
是不甘,是暴怒,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慌。
“你给我回来!
我不能没有你……听见没有?!”
吼声震得天宫都在颤栗,可回应他的,只有漫天云卷云舒,再无那道纤细的白色身影。
他颓然垂下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笑。
找不到么?
好。
既然三界寻不到,那便把这天地翻过来。
你既想逃回你的故土……那我便毁了这三界,也要把你从时空的缝隙里揪出来。?
天道之主忽觉心口一空,神魂皆震,厉喝出声:“本座暂且放过你们,下次绝不会如此仁慈!”
话音未落,他已原地消失,只留一地残破法则。
夏辰捂着胸口渗血的伤口,踉跄起身,脸色煞白:“糟了!
知意不见了!
快去找——”
他刚一动,却被一道威压狠狠钉在原地。
父神不知何时已立于殿门,须发皆张,怒不可遏:“想走?
你们三个是想气死老子吗?!”
母神更是气得指尖发颤,凤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挨个指着三个儿子大骂。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现在知意跑了,不见了!
她可是我千挑万选的儿媳妇,你们赔得起吗?!”
父神重重一甩袖,震得殿宇嗡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都滚回自己宫殿去,好好反省今日所为!
想明白了,再来见我们!”
母神临走前,回头冷冷瞥了三人一眼,丢下最后一道警告。
“趁早死了那条心,忘了知意。
她不适合你们,想清楚了,再来找我们!”
威压散去,殿内死寂。夏辰、沈君、天命三人僵立原地。
唇抿成一条死线。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剩眼底翻涌的暗色,几乎要将人吞噬。?
知意竟然梦见天命那恐怖的样子和语言。
天命眸底那抹疯戾瞬间凝成实质的杀意。
他抬手,掌心猛地按在虚空之上,五指如钩,生生撕开一道暗金色的血契阵纹。
“既然你执意要走……”
他嗓音低哑,像是从地狱深处碾出的诅咒,“那我便让这三界,再无你容身之所。”
阵纹骤然炸开,化作无数道暗流,直直刺入三界壁垒。
他在强行推演她的时空坐标——
哪怕耗损半身神骨,哪怕遭天道反噬,他也要把那道裂缝撕开!
洛水湖畔,知意正伸手去掀那块覆在通天镜上的黑布,忽然心口一窒。
一股熟悉的、带着龙吟香的暴戾气息,正顺着时空的裂缝,如附骨之蛆般疯狂逼近。
她指尖一颤,却咬紧牙关,一把扯下黑布。
镜面没有映出她的脸,而是映出一片陌生的霓虹光影——那是21世纪的街道。
“夏知意,你逃不掉的。”
身后,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几乎贴着她的耳骨响起。
她猛地回头,只见天命半边身子都染着血,却笑得肆意又疯癫。
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
龙吟香彻底将她包裹,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鎏金眼瞳里只倒映着她一个人。
“你的家?
好啊……那我便陪你一起疯。
从今往后,你在哪,我的地狱就在哪。”
话音未落,他带着她,连同那面通天镜,一同坠入了那片陌生的霓虹光影之中。?
知意猛地弹坐起来,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颈侧。
胸口剧烈起伏,鎏金色的眼瞳在暗室里惊惶地大睁着,仿佛那人的龙吟香还死死缠在鼻尖。
“不要……滚开!
你这个疯子!”
她喘得肺腑生疼,指尖死死揪住衣服,才确认自己此刻并未在天命怀里。
也没有被锁在清宸天宫。
冷汗顺着脊骨滑下,方才梦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真实得让她后怕。
“吓死我了……好可怕的梦!”
她蜷起双腿,把脸埋进膝盖,呜咽声从臂弯里闷闷地溢出来。
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我怎么那么倒霉……怎么会做这种荒唐的梦?”
她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确认没有锁灵链的痕迹。
才敢慢慢泄出一口气。
可心口那处被强行烙印过的滚烫,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而就在梦境破碎的同一瞬,三界之巅的鎏渊阁宫,天命倏然睁眼。
他掌下本该沉寂的神骨正烫得骇人,那是她惊惶挣扎时,梦里无意间烙下的茉莉余温。
顺着鸿蒙血脉的共鸣,狠狠灼进他的神魂。
“夏知意……”
他低哑地念出这个名字,嗓音里翻涌着未散的暴戾与一丝连自己都惊诧的颤意。
梦里她鎏金色的眼瞳蓄满泪水,哭着喊他疯子,最后决绝地推开他的模样。
像根毒刺,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深处。
他缓缓坐起,墨袍滑落,露出胸膛上几道新裂的暗金血痕,那是强行感应梦境时遭到的时空反噬。
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抬眸,鎏金色的瞳孔穿透层层虚空,死死锁定一个方向。
窗外明明月高悬,他却仿佛能看见那缕微弱的茉莉香,正隔着世界,在另一个时空里瑟瑟发抖。
“逃到天涯海角,连梦都会把你送回我身边……”
他低笑,指尖抚过唇瓣,仿佛还残留着梦里她唇瓣的柔软与颤抖,眼底却是一片令人胆寒的偏执阴鸷。
“梦里都喊着我的名字……那便等着。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推开我了。”
他起身,龙吟香如实质般弥漫整个殿宇,一步踏出。
虚空便在他脚下裂开蛛网般的暗纹,直指她所在的方向。
知意坐在异世的草坪上,晚风拂过她散乱的长发,鎏金色的眼瞳失焦地望着那片不属于此界的星空。
这里没有霓虹,没有车马喧嚣,只有荒原尽头沉坠的暮色,和远处起伏如浪的墨色山影。
可就在这片死寂里——
一声低哑的轻笑,像淬了冰的丝线,毫无预兆地贴着她耳骨滑了进来。
“躲什么?”
那嗓音太熟悉,熟悉到她脊骨瞬间窜起一阵战栗,连指尖都僵得发凉。
龙吟香明明还远在三界之外,可那声音却像直接凿穿了时空壁垒,在她神魂里震荡。
“你连梦里都在喊我的名字。”
她猛地攥紧掌心,草叶的凉意刺进皮肉,却压不住心底炸开的恐慌。
他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这里明明是通天镜碎片随机抛落的荒域,是连天道都懒得巡视的死角!
“疯子……”
她哑着嗓子低骂,声音却抖得不成调,像是怕惊动了空气里那缕不存在的呼吸。
“你离我远点……你敢出来,我、我就把通天镜砸了,跟你同归于尽!”
可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但知意知道,他就在那里。
或许正隔着一层薄得可怜的时空壁垒,用那双鎏金色的眼瞳,慢条斯理地描摹她颤抖的脊背。
唇角勾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势在必得的弧度。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朝前跑。
——不是逃,是去找那面藏在岩缝里的通天镜碎片。
不能等。
哪怕碎魂,也不能再被他抓回去。
可她刚跑出两步,脚踝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缠了一下,冰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仿佛有人在虚空里,用指腹摩挲过她的踝骨,低笑着留下一句。
“跑吧。你跑得再远,茉莉香也只会引我找到你。”
知意踉跄着往前奔,小腹那股沉坠的钝痛被跑动扯得愈发尖锐,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
她不敢停,直到肺腑像要炸开,才扶着一块风化的岩石弯下腰,大口喘息。
“不行……不能留一点味道……”
她死死咬住下唇,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鎏金色的眼瞳急扫四周。
——荒原尽头,一道被藤蔓与乱石半掩的岩缝映入眼帘,隐约有时空乱流的气息渗出。
“就这里……”
她指尖颤抖着掐诀,指腹划过虚空时带起细碎的灵芒,唇间吐出古老而晦涩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像从神魂深处碾出来的血:
“太初隐迹,混沌藏形。
时光为门,空溯为径。
前踪尽灭,后迹无凭——
开!”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岩缝深处骤然裂开一道狭长的银灰色光弧,边缘流转着细碎的时空星屑,像一张无声吞噬一切的嘴。
知意左顾右盼,确认荒原上只有风声呼啸,才猛地一咬牙,拖着虚弱的身子一头扎进那道光弧之中。
银光骤然收缩,岩缝恢复死寂,连她身上那缕清冽的茉莉香、残留的玫瑰甜腥,甚至月事气血的微恙,都被时光乱流彻底绞碎,抹得一干二净。
荒原依旧,仿佛从未有过那个拼命奔跑的白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