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卸台在仓储区中间的位置,台上堆着货箱,旁边停着两辆冷链车和一台叉车。台上没有人,冷库门关着。杜城带着人穿过装卸台往停车场方向摸,停车场里停着十几辆冷链车,其中有几辆是孙大拿从长春带过来的。杜城让李二虎带两个人把停车场里的车钥匙全拔了。李二虎带人摸过去挨个车拉车门,有没锁的直接进去拔钥匙,锁着的把钥匙孔撬开。
办公楼方向传来打斗的声音。杜城带着剩下的人往办公楼跑,跑到一半的时候阿全的人已经冲进了办公楼一楼。杜城冲上二楼的时候走廊里阿全的人正在按着两个人,一个胖的一个瘦的,是刘成的手下。二楼靠里的办公室门关着,阿全正在用撬棍别门。杜城走过去推了一下门,门从里面拴着。阿全别了两下门锁崩开了。杜城推门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刘成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来岁,圆脸,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唐装。孙大拿坐在侧面的沙发上,胖脸,光头,手腕上盘着一串珠子。铁头和大老黑站在窗户旁边。
杜城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们。刘成从椅子上站起来,两只手撑在桌面上。他说杜城你打到我哈尔滨来了。杜城说我来找孙大拿。孙大拿从沙发上站起来,珠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停住了。他说杜城你从长春追到哈尔滨,你追得挺紧。杜城说你跑得也挺快。铁头从窗户旁边往前走了一步,右手攥着一根铁钎。大老黑站在铁头旁边,手里没东西但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杜城说孙大拿,长春货场我拿了,你儿子的车队钥匙我扣了。你现在把哈尔滨让出来,我让你走。孙大拿看了一眼刘成。刘成站在办公桌后面没有说话,眼镜后面的目光从杜城脸上移到孙大拿脸上又移回来。杜城看着刘成说刘老板,你做的是生意,不是江湖。孙大拿在你这里藏了两天,你帮他挡了,但你挡不了太久。刘成把眼镜摘下来用唐装的下摆擦了擦重新戴上。他说杜城,孙大拿是我朋友。杜城说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孙大拿在长春货场被我拿了,他儿子的车队钥匙在我手里,他带出来的人回不去长春了。你帮他挡着我,他以后拿什么还你。
刘成站在办公桌后面沉默了几秒。孙大拿往前走了半步,珠子在手里攥紧了。他说杜城你别跟老刘说这些,你要打就跟我打。杜城说我不跟你打,我今天来是跟老刘谈。孙大拿的脸涨红了,往前又走了一步。刘成抬起手拦了一下。他说大拿,你别动。孙大拿站在原地看着刘成。刘成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绕过桌子走到杜城面前。他比杜城矮半个头,站在杜城面前的时候仰着脸看他。他说杜城,孙大拿在我这里住了两天,我管他吃管他住。你今天打进来我拦不住你,但你让我把孙大拿交出去我不干。杜城说我没让你交人。刘成说那你要什么。
杜城看着刘成的眼睛。这个人不沾江湖,做的是生意,但他在孙大拿落难的时候收留了他,说明他讲义气。这种人你打他没用,打了他反而把他推到孙大拿那边去。杜城说我要哈尔滨的冷链路。你的仓储基地从明天开始接我的货,我的货从长春往哈尔滨发,走你的仓库和口岸报关。刘成说那孙大拿呢。杜城说孙大拿让出哈尔滨,他回长春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只要不在哈尔滨待着就行。刘成转回头看了一眼孙大拿。孙大拿站在沙发旁边,珠子在手里转了两圈。他说老刘,你别听他的。刘成没有理孙大拿,转回来看着杜城说,你的货走我的仓储和报关,我按市价收费,口岸那边我帮你协调。杜城说行。
孙大拿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变了。他说老刘,我们这么多年,你为了一个外人把我卖了。刘成回过头看着孙大拿说,大拿,你从长春跑到我这儿来,杜城从长春追到哈尔滨。你儿子的车队钥匙在他手里,你长春的货场被他拿了。你在哈尔滨待着能待多久,他天天来打我的仓储基地?孙大拿站在沙发旁边没有说话,珠子攥在手里停住了。
铁头从窗户旁边往前走了一步,铁钎攥在右手。他说孙爷,跟他废什么话。铁头朝杜城冲过来,铁钎从下往上撩直奔杜城小腹。杜城侧身让了半步,铁钎擦着他短袖下摆过去划了一道口子。李二虎从杜城身后闪出来一钩子扫在铁头手腕上,铁钎脱手飞出去砸在墙上弹到地上。铁手从侧面扑上去把铁头按在沙发上。大老黑从窗户旁边冲过来被阿全带人堵在墙角里按住了。
孙大拿站在沙发旁边看着铁头和大老黑被按住,手里的珠子掉在地上滚到墙角。他没有动,两只手垂在身侧。刘成站在杜城旁边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没有变。杜城看着孙大拿说,你回长春去,货场还是你儿子的,车队钥匙我明天还给他。你以后别出长春,哈尔滨和沈阳不归你管。孙大拿站在沙发旁边没有说话,弯腰把地上的珠子捡起来揣进兜里,转身从办公室门口走了出去。
铁头被铁手从沙发上拽起来,李二虎把铁钎从地上捡起来搁在桌上。杜城看着铁头说,你在锦州跑了,在沈阳跑了,在长春跑了。这次你跑不了了。铁头被铁手按着肩膀站在办公室中间,脸上的颧骨上一道旧疤在灯光下泛着白。他说杜城你想怎么着。杜城说我不怎么着,你跟着孙大拿回长春去,以后别再替人挡路。铁头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杜城转回身看着刘成。他说刘老板,明天我让长春的人把货发过来,你的仓储和报关按市价走。刘成说行。杜城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办公楼一楼阿全的人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仓储区里的装卸台和冷库也控制住了。他站在办公楼门口的石阶上,哈尔滨晚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松花江上的水汽和铁路货运站方向铁轨的凉气。哈尔滨拿下来了,东北最后一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