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多杜城在货场值班室里醒了。昨晚清完老熊的人之后在折叠床上躺了几个小时,后背硌得慌。
他坐起来活动了几下肩膀,推门出去的时候铁手已经在院子里了,蹲在装卸台旁边跟杨进的人说话。
杜城走过去听了几句,杨进的人说昨晚清完人之后货场里安静了,没有新的人来捣乱。
杜城蹲在装卸台边上把那根烟点上抽了一口。李二虎从外面买了早饭回来,三个人蹲在货场院子里吃了包子喝了豆浆。吃到一半铁手说杜哥,昨晚小陆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老熊在昆明北边还有一个点,不在货场不在仓库,在城郊一个村子里。杜城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说什么村子。铁手说小陆没来得及说全就被他表弟拉走了,只说了北边,靠山脚。
杜城把手里半个包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他说老熊在昆明北边有村子,那他这两天可能就躲在那。铁手说要不要去找。杜城说找,今天就去。
上午杜城让杨进的人在货场里查了一下老熊原来手底下的人有没有知道那个村子的。问了一圈没人知道具体位置。杜城又把马云峰叫到办公室。马云峰说老熊以前提过一个地方叫石关村,在昆明北边山脚下,离市区大概十几公里,那个村子有几家做仓储的,老熊有一批货放在那边。杜城说你去过没有。马云峰说没去过,但老熊的调度单上偶尔有一个地址写的是石关村一个叫“老赵仓储”的地方。杜城把地址记下来。
中午杜城带着李二虎、铁手和杨进从昆明东站出发往北走。从市区往北出了二环之后路两边从居民楼变成了城中村和山坡地,过了茨坝之后路开始往山脚方向拐。杨进开着车,杜城坐在副驾上把马云峰说的地址又看了一遍。石关村在昆明北边山脚下,村子不大,靠山那一面有几排旧仓库,老赵仓储在村子最里面靠山脚的位置。
下午一点多车到了石关村。村子沿山脚铺开,主街不宽,两边是两三层的自建房和零星的铺面。杜城让杨进把车停在村口一个修车铺旁边,四个人下车步行往村子里面走。走到村尾靠山脚的位置看到一排灰砖砌的旧仓库,门口挂着“老赵仓储”的牌子,大门关着,院子里没动静。
杜城在仓库外面走了一圈。仓库围墙不高,两米出头,墙根底下堆着一些旧木板和废铁皮。院子里面有一栋两层的平顶小楼,一楼门关着,二楼窗户拉着窗帘,但窗帘缝里透出一线灯光。杜城说人在里面。李二虎说进去。杜城说等一下,先看看有没有后门。他绕着仓库围墙走了一圈,在仓库后面找到一个小铁门,门关着但没锁,门缝里能看到院子里面。
杜城退回来带着三个人从正面翻墙进去。墙头不高,他踩着旧木板翻上去,骑在墙头上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是昆明牌照,车身上落了一层灰。一楼门关着,二楼有人走动的影子映在窗帘上。杜城从墙头翻下去,李二虎和铁手跟着翻进来。四个人贴着仓库侧面的墙根往小楼摸,摸到一楼门口的时候杜城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有说话声,一个声音在打电话,另一个声音在抽烟叹气。
杜城推了一下一楼门,门没锁。他推门走进去的时候楼下客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另一个年轻点的蹲在墙角抽烟。蹲墙角那个先看到了杜城,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站起来说熊哥有人来了。沙发上那个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老熊。比在昆明东站见到的时候瘦了一圈,眼眶陷进去了,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一截,穿着件皱巴巴的深色夹克。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说杜城你找到这儿来了。
杜城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说,昆明东站的人我清了,小陆昨晚走了,你表弟也走了。老熊把手机搁在茶几上,两只手垂在身侧。他说杜城你把我的人全赶走了还想怎么样。杜城说你在木姐找人抢我的货,在昆明东站卡杨进的车皮,在我货场里埋人往外倒腾货。你做了这些,问我还想怎么样。
老熊嘴角抽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沙发扶手上。蹲墙角那个年轻人从地上站起来想往门口走,被李二虎从侧面一把按住肩膀推回墙角里。老熊看了一眼年轻人又看了一眼杜城。他说你今天来是想把我怎么着。杜城说我不怎么着,你从昆明走,今天就走。老熊说我去哪。杜城说你回你老家去,昆明这条线你别碰了。老熊说我在昆明做了十几年。杜城说十几年你也没做出个名堂来,靠抢货靠埋人过日子。
老熊站在沙发旁边喘着粗气,两只手攥成拳头又松开。他说杜城你别把人逼到绝路上。杜城说绝路是你自己走的。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老熊面前。老熊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又抽了一下,然后他弯腰从沙发扶手旁边的缝隙里抽出一根铁管朝杜城脑袋抡过来。杜城侧身让了半步铁管从他肩膀外侧落下去砸在茶几上玻璃桌面碎了一地。杜城左手扣住老熊的手腕右手一拳打在他下巴上。老熊往后仰倒摔在沙发上,铁管脱手掉在地上。杜城把他按在沙发上,短铁管从腰后抽出来横着顶在他喉咙下面。
老熊被按在沙发上喘着气说,我走。杜城松开他退了一步。老熊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下巴,下巴上被拳头打中的地方红了一块。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过了几秒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把蹲在地上的年轻人拉起来。他说杜城我今天走,以后不来昆明了。杜城说你的货走别的方向,瑞丽那条线你别碰。老熊说行。
杜城看着他带着那个年轻人从一楼门走出去。两个人上了院子里那辆黑色轿车,车发动了从仓库大门开出去。杜城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辆车从村尾往村口方向开,尾灯在午后的阳光里不太明显。李二虎从旁边走过来说就这么放他走了。杜城说他在昆明的根全断了,货场没了人没了,他留在这里也翻不起浪。
杜城把短铁管别回腰后站在仓库门口看了一眼院子。老熊走了,昆明北边这个点也空了。他掏出手机给杨进打了电话说老熊走了,石关村这个仓库你派人来看一眼里面有什么。杨进说好。
挂了电话杜城上了车坐在副驾上把地图翻出来看了一眼。昆明东站拿下来了,瑞丽口岸通了,木姐抢货的人按住了,老熊从昆明走了。
西南这条线从昆明到瑞丽到木姐现在是一个完整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