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关村回昆明东站的路上,杜城坐在副驾上把车窗摇下来一半。下午的风从山脚吹过来带着松树和泥土的味道,路边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翻着银白色的背面。
杨进开着车,李二虎和铁手坐在后排。杜城把手机掏出来给阿昌打了电话问武汉那边的情况。
阿昌说武汉货场正常,从昆明走沪昆高速过来的货在武汉中转往北走,一切都顺。杜城说好,我明天回北京。阿昌说行。
挂了电话杜城又给常虎打了电话让他从海南把发货量再往上提一成。常虎说好。杜城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山影往后退。从昆明到瑞丽到木姐这条线通了,老熊从昆明走了,货场里的人也清干净了。西南这条线从昆明到瑞丽到木姐现在是一个完整的线。
车到昆明东站货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杜城下了车走进货场里看了一眼,装卸台上杨进的人正在搬货,停车场里停着几辆冷链车,调度室的门开着里面有人在签单子。铁手从后面走上来递了一张纸说,杜哥这是这个星期的调度单汇总,从昆明往武汉发了一百二十吨,往瑞丽发了六十吨,往成都发了三十吨。杜城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把纸还给铁手说,成都那条线什么时候开的。铁手说前两天试跑了一趟,走成昆铁路,成都那边有人接货。杜城说成都那边接货的是谁。铁手说一个叫赵金山的人,在成都做冷链物流的,以前跟老熊有过往来,老熊走了之后他主动联系的我们。
杜城站在货场里想了一下。赵金山这个名字他之前在满洲里的时候好像听谁提过一嘴。他掏出手机给徐正清发了条消息问赵金山这个人。徐正清回得很快,说赵金山是成都做冷链物流的,在成都做了二十年,手上有成昆铁路的冷链调度权。他跟老熊以前是合作关系,老熊走瑞丽这条线,赵金山走成都到昆明这条线。杜城把手机揣回兜里。赵金山接了他往成都发的货,说明这个人暂时不打算拦路。但他跟老熊有过往来,以后会不会翻脸不好说。
傍晚杜城在货场值班室里把这几天的线头捋了一遍。昆明东站拿下来了,瑞丽口岸通了,木姐抢货的人按住了,老熊从昆明走了。从武汉走沪昆高速到昆明,从昆明走杭瑞高速到瑞丽,从瑞丽出境到木姐,这条线现在是一个完整的线。他掏出手机给杨进打了电话说昆明这边的事处理完了,我明天回北京,货场你盯着。杨进说好,杜哥你放心走。
晚上杜城在货场里吃了顿饭。杨进从外面买了几个菜回来,几个人围着值班室的桌子吃了。杜城吃了碗米饭配着炒腊肉和酸菜,李二虎把一盘子腊肉啃了大半。吃到一半的时候杜城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成都的区号。他接起来那边是一个男人,声音很沉,说话带四川口音。他说杜城吧,我是赵金山。杜城把筷子搁下来说赵老板。赵金山说你在昆明的货走成昆铁路到成都,我这边接了。杜城说对,谢谢你接货。赵金山说不用谢,我接货是因为你的货走成昆铁路对我有好处,我的货走昆明的线也方便。杜城说你想说什么。赵金山说我想跟你见一面,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杜城说什么事。赵金山说成都这边最近不太稳,有一个从重庆过来的人叫陈浩,在成都北边开了一个货场,靠铁路货运站,最近一直在抢我的货。我听说你从海南打到东北打到西南,一路打过来的。我想跟你合作,把陈浩打出去。
杜城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贴着。他说陈浩这个人什么来头。赵金山说陈浩以前在重庆做冷链物流的,今年年初来的成都,在成都北边靠铁路货运站的位置开了一个货场。他手底下有七八十人,大部分是从重庆带过来的。他抢我的货抢了两个月了,我的人被打了两回。杜城说你自己搞不定。赵金山说我搞不定,我做了二十年生意,没打过仗。
杜城坐在桌边想了一下。赵金山主动打电话来求援,说明他在成都确实被陈浩压得够呛。但赵金山跟老熊有过往来,这个人靠不靠得住还得看。他说赵老板,我明天回北京,过两天去成都。赵金山说你来,我在成都等你。挂了电话杜城把手机搁在桌上。
李二虎说杜哥,成都那边又要打。杜城说对。他把碗里剩下的饭扒完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往外看了一眼。货场里的灯亮着,装卸台上还有人在搬货。他转回身说,赵金山这个人跟老熊有过往来,他今天打电话来求援,说明他被打急了。但他说的话不能全信。先去成都看看再说。
第二天上午杜城带着李二虎和铁手从昆明长水机场上了飞机。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靠着座椅看着窗外昆明的地形从舷窗里慢慢变小,滇池在楼群之间露出一小片水面。两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北京。大兴市场那边铁手安排了人接机,车从机场往南走,上了京开高速往大兴方向开。杜城坐在后排靠着座椅把成都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金山在成都做了二十年,手上有成昆铁路的冷链调度权。陈浩从重庆过来抢他的货。赵金山求援,杜城去成都。
车到大兴市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杜城走进院子在石榴树下面的小板凳上坐下来,铁手端了碗面出来搁在他面前。杜城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面,吃完把碗搁回桌上。李二虎从外面买了包烟回来坐在旁边。
杜城把地图铺在膝盖上翻出来看了一眼。成都和重庆在西南的位置,从昆明走成昆铁路到成都,从成都走成渝高速到重庆。
他掏出手机给赵金山发了条消息说我后天到成都。赵金山回了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