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杜城在大兴市场的平房里醒了。昨晚从昆明回来之后在院子里吃了顿饭就睡了,一觉睡到天亮。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推门出去,铁手已经在院子里了,蹲在石榴树下面擦撬棍。李二虎从巷口买了包子和豆浆回来,三个人蹲在台阶上把早饭吃了。杜城吃完把嘴一抹说去成都。
九点多的飞机从首都机场起飞,三个小时后落地成都双流机场。杜城带着李二虎和铁手出了航站楼打了辆出租车往市区走。成都的天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气和火锅底料混在一起的味道,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蔫蔫的。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多的本地人,听说他们去成都北边,回头说你们去那边做生意的吧,那边物流园多。
中午十二点多车到了成都北边一个物流园门口。赵金山在物流园大门口等着,五十来岁,中等身材,圆脸,穿着一件浅蓝色短袖衬衫,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看着像个做生意的。他看到杜城从出租车上下来迎上来两步伸出手说杜城吧,路上顺利吧。杜城跟他握了一下手说顺利。赵金山把杜城三个人引到物流园里面一栋办公楼里,二楼是他的办公室,窗户正对着物流园的大门和停车场。
赵金山给杜城倒了茶坐下来。他说成都的冷链市场分三块,一块是市区配送,一块是成昆铁路的铁路货运,一块是往重庆和西安的长途。我做了二十年,成昆铁路的冷链调度归我管,成都北边靠铁路货运站有一大片货场是我的。陈浩今年年初从重庆过来,在成都北边靠铁路货运站的位置也开了一个货场,离我的货场不到两公里。他来了之后抢我的客户抢我的货,我手底下的人被打了两回。杜城说陈浩手底下多少人。赵金山说七八十个,大部分是从重庆带过来的,能打能扛。他在重庆就是靠拳头吃饭的,来了成都之后还是那一套。
杜城说陈浩的货场在哪。赵金山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指着北边说,从这儿往北走大概两公里,靠铁路货运站的西侧。门口挂的是“浩达冷链”的牌子。杜城说去看看。
赵金山开着车带杜城从物流园往北走。两公里后路两边从居民区变成了仓库和货场,铁路线从货场后面穿过。赵金山把车停在一条巷子口,指着前面一片货场区说就是那片。杜城下了车看了一眼,货场围墙有三米多高,正门朝南,门头上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写着“浩达冷链物流园”。门口有一个岗亭,岗亭里坐着两个人。大门里面是一条水泥路通往货场深处,能看到几排仓库和一片停着冷链车的停车场。
杜城沿着围墙外面走了一圈,从东边走到北边。东侧围墙有一段矮一些大概两米出头,墙根底下堆着几根旧钢轨。北边靠铁路货运站的位置围墙外面是一条窄路,路和围墙之间有一条排水沟。杜城把这些位置记下来转身走回停车的地方。上了车他跟赵金山说今天晚上先不动,明天白天再来看一眼。赵金山说行。
傍晚回到赵金山的物流园,杜城在办公室里给铁手打了电话让他从北京调五个人到成都来,铁手说好。挂了电话杜城又给阿昌打了电话让他从武汉调五个人往成都走,阿昌说行。杜城坐在办公室里把成都北站的情况捋了一遍。陈浩的货场靠铁路货运站,从货运站卡赵金山的货。这种人有货场有车队有人,但他在成都没有根,他是从重庆过来的。打掉他的货场他就得回重庆。
晚上赵金山在物流园旁边的馆子请杜城吃了顿饭。杜城要了碗担担面和一份回锅肉,李二虎吃了三碗米饭,铁手把一盘子回锅肉啃了大半。吃到一半的时候赵金山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挂了电话他说杜哥,陈浩的人今天下午在铁路货运站扣了我两车皮货,说是手续不全要复查。杜城把筷子搁下来说车皮扣在哪。赵金山说在货运站的临时堆场,靠北边。杜城说去货运站看看。
从馆子出来赵金山开车带着杜城三个人往铁路货运站走。货运站在成都北站西侧,里面很大,铁轨和集装箱堆场交错着,龙门吊在灯光下缓缓移动。赵金山把车停在堆场外面的路边,指着里面说那两车皮货就在最北边那排铁轨上。杜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两节车皮停在铁轨上,车皮门关着,旁边站着两个人。
杜城说那两个人是陈浩的人。赵金山说应该是,货运站的调度被陈浩打过招呼了。杜城站在堆场外面看了一会儿,两个人在车皮旁边转来转去,手里攥着对讲机。杜城说走,过去看看。
三个人带着赵金山从堆场侧面绕进去。杜城走在前面,李二虎和铁手跟在两侧。走到车皮旁边的时候那两个人转过身来拦了一下,其中一个瘦脸的说干什么的。杜城说这两车皮货是我的。瘦脸的说货被扣了手续不全。杜城说谁扣的。瘦脸的说调度室扣的。杜城说调度室谁签的字。瘦脸的不说话了。
杜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瘦脸面前。他说你给陈浩打电话,就说杜城在货运站等他。瘦脸的看着杜城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说了两句把手机递给杜城。陈浩在电话那头说杜城吧,你到成都了。杜城说到了,你的货场我明天去看,今天先把这两车皮货放了。陈浩说货被扣了是手续不全。杜城说你手续全不全你自己清楚,这两车皮货今天不放明天我去你货场自己拿。
陈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杜城你从昆明追到成都,你追得挺快。杜城说你把货放了。陈浩说行,今天放。杜城把手机还给瘦脸的。瘦脸的拿着手机听了几句,转身跟旁边那个人说去调度室签字放行。那个人跑着去了。
过了十几分钟车皮的门被打开了,赵金山的人上去检查了一遍货,冻品箱子完好。赵金山说杜哥货没问题。杜城说把车皮挂走。赵金山的人去调度室办了手续把两节车皮挂走了。
杜城站在堆场里把那根烟点上抽了一口。陈浩在电话里答应放货,说明他不想在货运站跟杜城硬碰。
但他在成都有货场有人,明天去他货场看看他到底有多少人。他掏出手机给赵金山说明天去陈浩货场。赵金山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