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窑清出三筐灰,也拆出两块已经酥掉的内砖。
张丑拿木槌轻轻一碰,砖角便掉下一层红粉。
“这地方要是照毕常侍说的直接点火,头两炉兴许没事,火一大就得漏。”
毕岚蹲在旁边,脸色不好看:“外壁分明没有裂。”
“窑坏先坏里头。外头裂给人看时,守炉的早该跑了。”
两个人一个管器造,一个守过二十年窑,谁也不肯让谁。刘琅没替他们判哪张嘴更硬,只让陈默把拆出的坏砖、所在位置和更换数量全记下来。
修了两日,花去六百八十钱。
原料也到了。
苏远和陈默问了四家,最后没有只选报价最低的那家。最低价不肯当场验货,且只送到西城;另一家每石贵两钱,却肯送进西园、过秤后再收钱,坏料还能照留样退换。
“头三炉用后一家。”刘琅道,“先看料,不拿一两钱的便宜赌整炉。”
陈默把两份没选中的报价也留进册里。不是用了谁才记谁,没用谁、为什么没用,同样得留下。
点火那日,张丑天不亮便到了。
李和来得更早,昨夜根本没回去,抱着外衣在窑边睡了半宿。刘琅到时,他刚用冷水抹过脸,还笑着说自己年纪大、觉少,守一夜不碍事。
“昨夜谁叫你守的?”刘琅问。
“没人叫。第一炉要紧,小人自己愿意。”
“今日还能守多久?”
“再守一日也成。”
刘琅没接这句忠心,让陈默把昨夜时辰记上,又把原定的当值木牌拿来。牌上只有张丑和李和两个名字,从点火到出炉全压在两个人身上。
“这是等谁先熬不住。”
张丑忙道:“陛下,烧琉璃本来就这样。火不能离老手,小的们看不准。”
“那便一名老手带两名帮工,分前后两班。交班时当面说火色、炭数和炉里的动静。你们若谁都不肯把眼力教给旁人,以后再添十座窑,也只有两个人能烧。”
张丑舍不得把第一炉交给帮工,嘴上应了,手却还按着添炭铲。
刘琅直接把铲从他手里抽出来:“先去吃饭。第一炉若非得拿你的命守成,这门生意便开不大。”
张丑这才走。
后半班真正接手时,年轻帮工连炭铲都握得太高。李和没有替他做,只把他的手往下压了一掌,叫他先看火从炉底哪一侧卷起来。交班不过一刻钟,张丑已经从饭棚回来两次,都被陈默指着木牌赶走。
“牌上现在不是你的名。”陈默说。
张丑气得胡子直抖,却只能站在棚边远远看。直到年轻帮工第一次发现火色发暗、没有乱添炭而是先叫人,他才不再往炉边挤。把活交出去没有立刻省心,至少证明旁人不是连一句“不对”都不会说。
炉底的火刚舔上坩埚,刘琅眼前浮出淡金色的字。
【首季经营任务已开启】
【考核周期:九十日】
【主目标一:经营范围内不得发生因过劳导致的重伤或死亡】
【主目标二:所有报酬按时足额发放】
【说明:结算只在季末进行。系统不提供实时预警,不代替宿主查人、查账或处置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