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放下枪。
他的目光从苏晚手里的照片移到她脸上。那张脸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此刻陌生得像另一个人。苏晚的眼神在照片后面闪烁，嘴角努力维持着微笑，但陈默看出了她眼角极细微的抽动。她害怕。
“照片拍得不错。”陈默说，“让他出来。”
苏晚身后的人用枪顶了顶徐蕾的后腰。徐蕾咬着下唇，没吭声。陈默的余光扫过她：她的手指在腿侧轻轻张开，又收拢。那是“别动手”的意思。
“先把枪放下。”苏晚说，声音平稳，像在哄一个情绪激动的当事人。
陈默没理她，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亮着灯的二层窗口。沈幼松还站在窗前，镜头像一只黑洞洞的眼，对准他。
“你父亲说了，”沈幼松从窗口探出半张脸，“你可以带着林晚走。但前提是，把那张SD卡交出来。”
陈默笑了一声：“你们先抓我，又放我。现在又来跟我讲条件。”
沈幼松也笑了：“陈默，你还不明白吗？我们能杀你，但不想杀你。你是赵长河这辈子最好的作品。他舍不得你死。”
陈默没说话。他感觉到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荒草和旧砖的气味。超忆症自动记录着每个人的站位：苏晚在正前方约八米，徐蕾在她右侧半步，身后两人一左一右，右边那个持枪，左边那个空手。二楼窗口有沈幼松，房内至少还有冯彪。暗房里其他人还没现身。
他心里算了算，没有胜算。
“SD卡不在我身上。”陈默说。
沈幼松的眼神变了变。
“在顾远那里。”陈默说，“你们要找，去找他。”
苏晚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表情。陈默看见她握着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紧，相纸边缘皱了一下。她知道他在说谎。SD卡就在他内袋里，贴着胸口。
“顾远在哪儿？”沈幼松问。
“他拿了卡就走了。”陈默说，“我劝你们快点，他这人没什么耐心。”
沈幼松盯着他看了两秒，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他朝楼下的人挥了挥手。
“带上来。”
陈默被押进了楼。
一层是空旷的道具间，堆满旧桌椅和假花瓶。楼梯在西北角，木质的，踩上去“吱呀”响。陈默被带到了二楼。
房间里的灯光比想象中更刺眼，四面黑布把光吸进去，又吐出来。林晚坐在中间的椅子上，垂着头。她的指尖发青，嘴唇发白，脖后的医用胶布已经被撕掉了，露出一块针孔和一缕干涸的血。
陈默被按在靠墙的一张木凳上。枪被搜走了。
“林晚。”他叫了一声。
林晚没反应。
“别费劲了。”冯彪在旁边说，“她听不见。第二针刚打下去，得半小时才清醒。不过醒了也没用，药效一过，她就不是自己了。”
陈默盯着林晚的脸，心口像被钝物重击。他见过太多尸体，却从没像现在这样害怕。他怕的是，今天之后，林晚会变成暗房的人。
“她的相机呢？”陈默问。
“什么？”
“她今天带出来的相机。里面有一张照片。”陈默说，“你们不是喜欢拍人吗？让她拍自己。”
冯彪看了沈幼松一眼。沈幼松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意思是别理他。
陈默被带到了隔壁房间。
那是间更小的屋子，灯很暗，墙上的黑布掀开了一角，露出底下的灰泥。房间最里面有一张旧沙发，上面坐着一个人。
陈默被推得向前一步，停住了。
那个人很瘦，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有很深的纹路。他穿着一件旧摄影马甲，手里拿着一台老式尼康相机。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陈默一眼就认出了他。
不是因为他记得。五岁时的记忆早就烧成了灰。但苏晚给他的U盘里，有暗房成员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拍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赵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