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茶盏嗡嗡作响。
“只有秦修敢!”
“朕就需要他这样一把刀。一把不怕得罪人,不怕遭弹劾,敢把那些勋贵世家连根拔起的快刀!”
“他知道朕缺什么。朕缺银子,他去两淮给朕刮。朕缺一把刀,他便把自己磨得锋利无比递到朕手里。”
沈峥接话道。
“臣以为,秦修此举过于冒险。”
“百万两军需差价牵扯九省驻军。他一个两江巡抚手伸得太长,必会招致兵部与九省统制的疯狂反扑。”
萧景珩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刀。
“反扑?朕怕的就是他们不反扑!”
“方朔在朝堂上发难,秦修反手就甩出军需账单。他这是在告诉朕,只要朕给他撑腰,他就敢把天捅个窟窿。”
“他把刀柄主动递到了朕的手里。”
“他当殿亮出朕赐的圣旨,这就是在向全天下宣告,他秦修的靠山是朕。”
“只要朕一句话,他随时可以粉身碎骨。这种人,朕用得放心。”
萧景珩猛地拂袖,转身坐回龙椅,周身的威压瞬间收束,化作帝王绝对的冷酷。
“传朕旨意!”
沈峥立刻挺直脊背,全神贯注。
萧景珩冷声下令。
“内阁压着的那十二份弹劾折子,全部留中不发,直接驳回!”
“拟一道明旨通传六部及两江巡抚衙门,就说秦修核销盐引乃奉朕之命,行事果决,查核有功。”
“着他继续主持盐引核销,总揽全局。任何人若敢再以越权之名横加阻挠,视同抗旨,严惩不贷!”
沈峥抱拳。
“臣领旨。”
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这道旨意一出,秦修在京城便有了最硬的靠山。”
“朕倒要看看,王子腾和那些勋贵们还坐不坐得住。”
萧景珩身子前倾,目光死死盯住沈峥。
“还有你,锦衣卫的刀,也该出鞘了。”
沈峥肃然。
“请陛下吩咐。”
萧景珩的声音低沉得宛如雷鸣前的闷响。
“暗查方朔。”
“他一个兵部侍郎,没资格吞下百万两军需。给朕深查他与王子腾的军务关联。”
“九省驻军的银子到底怎么流进王家口袋的,中间过了谁的手,走了哪条账,一丝一毫都别漏掉。”
沈峥领命。
“臣遵旨,锦衣卫必将方朔的底细查个底朝天。”
萧景珩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记住,要暗查,切勿打草惊蛇。”
“朕要等秦修把盐政的盖子彻底揭开,再用你手里的证据,给王子腾致命一击。”
。。。
圣旨下达的速度,比秋风还要冷冽。
当日申时,内阁的明旨便传遍了京城各大衙门。
。。。
荣国府,书房。
贾政双手捧着那份从通政司抄录回来的圣旨邸报,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揉碎的宣纸。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查核有功”、“严惩不贷”那几个字,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何绍等人的联名折子废了,方朔的十二份弹章也废了。
皇帝不仅没有夺秦修的权,反而用最强硬的姿态,将秦修护在了龙椅之下。
贾政的膝盖猛地一软,重重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张着嘴,仿佛一条被抽干了水的鱼,半天说不出话。
。。。
荣国府后院,佛堂。
王夫人跪在蒲团上,手里的佛珠拨得飞快。
檀香的烟雾缭绕在半空,却压不住她心底翻涌的恐惧。
圣旨的消息传进来时,她手腕一抖,险些将佛珠扯断。
她闭上眼睛,嘴唇疯狂地翕动着,念诵着听不懂的经文。
整整一夜,佛堂里的木鱼声没有停过,像是在极力掩饰着某种即将到来的大厦倾颓。
。。。
同一时间,京城东市,薛家客栈。
薛蟠满身酒气地踹开房门,手里还拎着半壶残酒。
帮闲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将朝堂上的消息结结巴巴地报了一遍。
薛蟠瞪大了通红的眼睛,酒劲瞬间醒了大半。
“你说什么?皇上没治他的罪?还让他继续查?”
帮闲颤声回话。
“是……是。十二份弹章全被驳回了,皇上还下了明旨给他撑腰。”
薛蟠愣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白瓷茶碗,狠狠砸在青砖地面上。
碎瓷片四下飞溅,发出刺耳的脆响。
薛蟠看着满地的狼藉,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开始觉得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