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心思在这里拨算盘!”薛姨妈冲上前,一把夺过宝钗手中的毛笔。狠狠砸在地上。“你哥哥在死牢里受苦!你这个做妹妹的连滴眼泪都不掉!你的心是用石头做的吗!”
宝钗看着地上滚落的毛笔。神色未变。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陷入癫狂的母亲。
“母亲去求过姨妈了?”宝钗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薛姨妈捂着脸痛哭。声音嘶哑。
“你姨妈不管我们了!王家也不管我们了!他们眼睁睁看着你哥哥去死啊!”
“他们管不了。”宝钗弯腰捡起毛笔。用帕子擦去笔尖沾染的灰尘。“秦修手里握着铁证。舅舅若是敢插手,王家也会被拖下水。姨妈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拿什么护哥哥?”
薛姨妈拼命摇头。死死抓住宝钗的胳膊。
“那我们去求秦修!我们把薛家所有的钱都给他!只要他肯放过你哥哥,我们就算沿街乞讨也认了!宝丫头,你替母亲去秦府磕头好不好?”
宝钗拂开母亲的手。将那份写满字的切割清单拍在案上。
“哥哥的事救不了了。”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薛姨妈的心口上。
薛姨妈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宝钗直视着母亲的眼睛。语气决绝。
“私盐四千引。人命官司。行贿朝廷命官。每一条都是死罪。秦修要的是立威。皇上要的是杀鸡儆猴。薛家就是那只鸡。哥哥的命已经填进去了。”
“你胡说!”薛姨妈歇斯底里地尖叫。“那是你亲哥哥!他怎么会死!咱们有免死金牌的啊!紫薇舍人的名头,皇上不会忘的!”
“紫薇舍人的名头早就被哥哥败光了!”宝钗毫不退让。声音拔高了几分。“您醒醒吧!秦修连贵妃的手谕都敢废,他会怕一个死去的紫薇舍人?咱们能做的是保住剩下的家底。把那些干净的产业摘出来。不让薛家彻底散了。您若是继续闹下去。惹恼了户部和秦修。薛家连最后一口饭都吃不上!到时候,咱们连回金陵的路费都没有!”
薛姨妈哭着瘫倒在椅子上。捂着耳朵拼命摇头。
“我不听!我不信!我的蟠儿不会死的!我要去大理寺!我要去劫狱!”
宝钗看着只知道哭泣的母亲。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悲哀。
她没再多说。自己开始安排。跟失去理智的母亲讲道理毫无意义。
宝钗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笺。
切割清单已经列好。但要把这些合法的产业从户部的封条下救出来,光靠她一个深闺女子根本做不到。薛家的掌柜们现在要么被抓,要么逃跑。她手底下连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
这份清单,需要一个懂财务、有手腕,并且能在秦修那边说得上话的人帮忙执行。
找谁?
贾母?老太君现在自顾不暇,绝不会沾惹薛家的晦气。
贾政?这位姨丈迂腐懦弱,连看账本都看不明白。
宝钗的毛笔悬在半空中。墨滴落在纸上,晕染开一朵黑色的花。
她想了很久。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人的名字。最后定格在一个精明强干的身影上。
那个人最近在疯狂盘查宁荣二府的账目。那个人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交换,她敢冒任何风险。更重要的是,宝钗凭借敏锐的直觉,察觉到那个人似乎已经暗中和秦修建立了某种联系。因为贾府被追讨林家财产的这几天,那个人名下的私产竟然奇迹般地没有被清算。
宝钗需要这条暗线。哪怕要分出一大半合法的家产作为酬劳,她也在所不惜。
宝钗落下笔锋。写下一行简短的字迹。
她将信笺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莺儿。”宝钗唤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莺儿红着眼睛走进来。声音发颤。
“姑娘有何吩咐?”
宝钗将信封递给莺儿。眼神深邃。
“把这张帖子送出去。要快。避开府里的人。亲手交到她手上。”
莺儿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名字。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宝钗那份切割清单需要一个懂财务的人帮忙执行。她想了很久,让莺儿送了一张帖子——收帖人是王熙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