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宫墙的阴影处滑出。
锦衣卫指挥使,沈峥。
他身披玄色大氅,内罩猩红飞鱼服。腰间的绣春刀在风雪中透着刺骨的血腥气。
“秦大人留步。”沈峥声音嘶哑。
顾砚霖当即按住刀柄。虎口紧绷。杀气暴涨。
秦修微微抬手。示意顾砚霖退下。
“沈指挥使。不在诏狱里审犯人,跑来宫门外吹冷风?”秦修目光如刀。直视沈峥。
沈峥上前两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阴冷的试探。而是罕见地,双手抱拳,对着秦修深深行了一礼。
这个动作。让顾砚霖的瞳孔猛地一缩。
锦衣卫指挥使乃天子近臣。除了皇帝,他从未对任何朝臣行过如此大礼。
“秦大人。下官是奉皇上口谕,特来传话。”沈峥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敬畏。
秦修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沈峥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皇上说。两江的事朕看到了。好好做。”
风雪在两人之间肆虐。
短短十个字。犹如千钧之重。
没有圣旨。没有加官进爵。只有天子私下里最直接的认可。
沈峥抬起头。看着秦修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份量了。
朝堂上的留中不发,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是为了保护秦修不被勋贵集团群起而攻之。而这句私下的口谕,才是皇帝真正的底牌!
“秦大人。皇上这句嘱托,比任何品秩升迁都要重。下官在此,提前恭喜大人了。”沈峥再次拱手。
秦修眼睑微垂。拇指缓缓碾过玉扳指。
“臣,领旨谢恩。”秦修声音低沉。
没有狂喜。没有惶恐。
他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稳稳接住了这泼天的皇权恩宠。
沈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没入风雪之中。
秦府。书房。
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满身的风雪寒气。
陈寒松听完顾砚霖的汇报。修长的手指猛地一顿。那枚即将折好的纸棋子被他捏得粉碎。
“两江的事朕看到了。好好做……”
陈寒松喃喃重复着这句话。他那双常年散漫的眼眸里,此刻爆发出刺目的精光。
他猛地站起身。青衫在书房内带起一阵劲风。
“大人!成了!”陈寒松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秦修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轻轻拂去水面的浮沫。
“怎么说?”
陈寒松走到那幅巨大的京城势力分布图前。指尖在皇宫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以前在皇上眼里,大人只是一把好用的刀。是一个用来撕裂四大家族的孤臣。刀若是折了,皇上随时可以换一把。”
陈寒松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秦修。
“但这句口谕一出。局势彻底变了!大人用两江实打实的政绩,向皇上证明了你不仅能拔刀杀人,更能安邦治国!大人在朝中的地位,已经从有用的孤臣,正式升级为值得培养的能臣!”
陈寒松双手撑在书案上。语速极快。
“朝堂上不给封赏,是防着王家狗急跳墙反扑大人。私下里让锦衣卫传话,这是皇上在主动维护你!皇上的信任,已经不再是冷眼旁观的默许。而是开始为您保驾护航了!”
秦修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大雪。
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种看穿全局的极度冷酷与清醒。
“皇上的信任,从来都是要拿筹码去换的。两江的政绩,就是本官交上去的投名状。”
秦修站起身。玄色大氅猛地翻卷。
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犹如一尊俯瞰天下的杀神。
“皇上看到了两江的事,也一定看到了两江之外的事。该我管的我管了,不该我管的——他会自己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