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发男人的声音从战车旁传来。
黑色小盾骤然放大,挡在拓跋曜身前。盾后浮起一头伏地玄龟,甲纹间有黑水流动,石厅里的寒气随着它的出现,向两侧分开。
法相。
云启天看向那头玄龟,握剑的手微微一动。
灰发男人已经掠到近前,挡住两人之间的路,声音压得很低。
“我是大朔供奉荆肃。你要是只想进内库,我可以让他们退开。”
身后的青铜战车忽然轰鸣。
少了黑盾压制,车轮向前一转,剩余锁链齐齐绷起。石厅深处银光大盛,竟有两道车辙般的光痕沿地面直冲过来。
荆肃脸色骤变。
“都到柱子后面去!”
拓跋曜转身,将离得最近的年轻人推向石柱,自己横槊挡住一缕逸散银光。黑甲上炸开一片寒芒,他肩头一沉,仍站在原地。
荆肃的黑盾已经迎了上去。
玄龟抬首,黑水般的光华护住身后数人,与银色光痕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另一道光痕却越过盾侧,直抵云启天身前。
金色罡衣亮起。
云启天一剑斩下,银光从中分开,沿着两边石地冲出数丈,才渐渐散去。
穹顶上落下大片尘埃。
荆肃收住黑盾,退了半步,额上已经沁出汗水。他看向那辆战车,又看了看云启天,最终将抬起的手缓缓放下。
拓跋曜也没有再举槊。
“你叫什么?”
“云启天。”
荆肃目光一顿。
“苍陵出来的那个云启天?”
“是我。”
拓跋曜看了荆肃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荆肃将黑盾转向战车,玄龟法相仍护在众人身前。
“我在石集听人说过你的名字。”
他说到这里便停了,目光落在那道通往石殿的侧门上。
“刚才在山上跟你交手的人,还在追你?”
“他已经死了。”
石柱旁,一个年轻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荆肃却没有追问那人是谁。他侧过身,让出通往内库的道路。
“殿下,让他过去吧。”
拓跋曜没有立刻动。
他看了一眼石柱后受伤的同伴,又望向战车。几条尚未断开的锁链正在缓缓滑动,嵌入石壁的那一端不断掉下碎屑。
战车旁的黑盾还在震动,荆肃始终没有松手。
拓跋曜望向沉锋,长槊仍横在身前。方才被一剑震退的掌心还隐隐发麻,身后几个同伴却都等着他开口。他抹去嘴角的血,压下长槊,终于往旁边退了一步。
“我们要的是这辆战车。你想取内库里的东西,就自己进去取吧。”
云启天从他身旁走过。
荆肃没有收起法相,拓跋曜也仍握着长槊。直到那道玄袍身影走过下一根石柱,两人才将目光重新移向战车。
云启天到了内库门前。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道细细的青光,斜横在两扇门之间。他取出苍陵玉碑,碑字再次亮起,门上的青光却只是微微一晃,并没有散。
身后传来拓跋曜的声音。
“那里的禁制跟外面不同,我们试过一次。”
云启天将苍陵玉碑收回,抬起沉锋。
剑光落在门上,青光骤然伸展,化作一道弯月反斩而来。
云启天将沉锋前压,禁纹反斩出的青色月影撞上身外罡衣,金色光华沿着双肩展开,将逼近衣袍的寒光截在身前。门上的禁纹却仍在流转,一道道青芒从中央涌出,接连压向剑锋。
沉锋上的白芒随之亮起。先前被震开的青光从剑侧崩散,长长剑痕直贯两扇门扉,维系月影的禁纹一根根绷裂,门旁石柱也被余光削下一层细粉。云启天迎着碎光再进,剑上余锋轰进禁纹深处,门内终于传来沉重的断裂声。
两扇门轰然向内倒去。
一股温润灵气从里面涌出。
云启天跨进门槛,先看见几座空台。台上还留着器物摆放过的轮廓,积灰已厚,显然很久以前就被搬空了。
最里面却仍有一只石匣。
匣上没有华丽纹饰,只留着四个小字。
养兵灵液。
石匣旁放着一枚细长玉简,云启天取起读过,目光终于停住。
此液可温养灵兵、修补细损,也能缓慢洗去原主人残留的祭炼气息。对完整宝器的深层禁制,仍须另行祭炼。
保管者的批注还记着一面修过的古盾:边缘裂口由灵液弥合,毁去的禁纹却仍须重刻。云启天读到这里,将玉简放回石匣旁,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沉锋,才揭开匣盖。
云启天想起玄岳那只铜盘,又想起缺角的石砚。
淡银色灵液盛在三只封好的玉瓶里,隔着瓶壁也能看见细小光点,仿佛一片静静流淌的星河。
玉简记着,此液属宝阶下品,启封后须以原瓶封存,免得灵性散失。
云启天将沉锋靠在石台旁,取出那方缺角石砚,揭开一只玉瓶,将一滴灵液落在砚角。
淡银光华缓缓浸开,缺口旁的几道细裂一寸寸合拢。云启天将石砚托起,砚面暗纹亮了一线,银砂也从边缘浮起少许,绕着方才落液的位置旋了半圈。
他以神意轻触那道暗纹。银砂晃了一下,重新落回砚面,纹路上的微光也渐渐淡去。指腹摸过砚角,细裂已找不到,缺去的一角却仍硌着手指,断面没有长出新的石质。
云启天没有再滴灵液。他将玉瓶封好,石砚收入镯中,再把其余玉瓶连同石匣收起,细长用途玉简也一并收入镯中。
石台上还残留着一缕未散的银光,映得他衣角微亮。
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兵鸣。
云启天提起台旁沉锋,回头时,正看见那柄赤纹断刀掠过石柱,从拓跋曜与荆肃之间穿过,径直朝内库飞来。
断刀没有再斩人。
它悬在门前,刀锋轻颤,残缺的刀身上映出一点暗淡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