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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洞天悬桥

更远处,一座金褐巨岳悬在诸山上方。

巨岳底部垂下一条条山脉虚影,每一条都接向地面不同的峰岭,天地灵气沿山脉聚往中心。只看一眼,云启天便感到自己的月白法相微微一沉。

坠岳洞天。

一名披深青短衣的年轻男子从侧方石道走来,肩背比寻常人厚重,额侧有浅浅岩纹。他刚看见云启天,脚步便停住了。

“是你。”

云启天认出岩照。

在养兵池外见过的山灵族青年,如今周身已有神意,厚重气息随脚步压向石道,却比当时更能收放。

“你也来找灵物?”云启天问。

“我想找找,哪里能长出地母灵胎。”岩照往高处一指,“我们山庭有人在这里住过,回去以后说,这里的山脉适合我们养身。我得先找到灵胎生长的地方,看看能不能让族人搬进来。”

他看向云启天的虚相,眉头慢慢抬起:“你都凝法相了?”

云启天点头。

岩照停了一会儿,低头握了握手,厚重岩光在掌上聚起。

“我刚进神照,还以为能追上些。”他呼出口气,“这地方灵液不错,你要修身,往南边泉谷走。戚垣的人说那片不许去,我已经跟他们谈了两天,他们还没给答复。”

岩照朝南泉谷指了指,沿石道往下走去。泉边拦路的灰衣修士见他又来,连忙从石亭里迎了出来。

云启天望向参武台。

台前是一片宽阔青石场,中央竖着七块留意碑。一柄剑、一道掌痕、三层山纹分别悬在前几块碑上,后面几块被雾气遮住,看不完整。

台侧,一名白衣女子正以长剑截住从碑上落下的剑流。

诸流在她身边分道,绕过一枚薄玉银簪,又合向剑锋。三道清光循着不同方向穿过前方虚影,在同一块石屏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剑痕。

白衣女子正是万剑山的裴照雪,云启天在悬岳山替她取过失散剑卷的交货记录。

她收剑时,神照后期的气息随之敛回,白衣袖边仍有未补好的裂口。看见云启天,她举起青剑,似乎正想招呼他来看碑,望见肩后月白人影,话到了嘴边却停住。随后她仰头看过法相的轮廓,笑着把剑放低了些。

“上次在悬岳山下见你,你还没进神照多久。现在我得抬头看你的法相了。”

“剑卷找齐了?”

“还差一段。我先把拿回的两段练完了,没在外头一直追着人跑。”她抬起青剑,“这回有万剑山前辈的留意,我来看看能不能接上最后一段。”

她往台后一指:“你要看掌碑,就得去那边。太玄的人刚上去,来了一位很厉害的。”

裴照雪抬手把一名误入剑碑侧廊的神照散修拉住。

碑前一道未散剑意正掠向石地,散修只顾看掌台,险些直接走进锋芒里。她以分流剑气将人带到台外,青剑则迎着来势一抹,把余锋送回剑碑旁。

那人连忙道谢,想留下一枚宝丹,她却把手推回去。

“别只顾着看别人交手,差点就撞进剑意里了。看见地上那些刻线了吗?走在外边,别再跨过去。”

裴照雪回到剑碑前,青剑循着碑上落来的剑流转向,在石屏上留下一道细痕。云启天沿她方才指的方向望去。

掌碑前,青白炁海正在升起。

两名穿黑金衣袍的法相修士一前一后压着石台,前者法相如雷轮,后者凝成一面盘根古木。古木根影先拦住掌碑,雷轮紧接着扫过,青白炁海从两相之间绕行,没有直接迎上全部雷光。

炁海中,一名青衣青年举起右掌,长河法相随掌冲向高空。

雷轮轰然压下,青白炁流迎面裂开,沿两侧古木根影翻卷。掌碑前石台剧震,青年胸前护光被雷威压低,掌中的青衡环却已经升起,三枚青玉相继映亮,分开的炁流同时奔向雷轮两侧。

雷光与长河在半空相撞。

根影从后方围来,想将河流截在台前,青衡环却已随青年转掌而回。滚滚炁流绕过雷轮,再度汇成一条厚重长河,沿石台直冲古木法相。

盘根被冲得向后弯折,中央裂口越来越深。藏在树根后的修士急忙催起宝甲,胸前护光仍被河威震得剧响,鲜血从口中涌出,人也被推得跌下石台。

雷轮修士见同伴受创,立即召回法相,横在两人身前。青年收掌,被击散的青白炁流沿环光回到身旁,重新在身后凝成长河。

青年没有追杀,目光落在受伤修士仍攥着的玉页上。

“把你拆下来的那页口诀放回去,再走。”

黑金修士喘着气,把玉页扔上台,叫上雷轮同伴往侧廊退去。

青白长河缓缓收回。

云启天看见那青年的面孔,与照陵商盟留影壁中的影像相合。那正是太玄道子宁道衡,影像中的他尚在神照,如今已经凝成了法相。

青年抬头望过来,目光在沉锋上停了一息,便沿石台走近,拱手道:“云启天?我听裴道友说过你。刚才这两个人把掌碑前的玉页拆走,耽误了会儿,没顾上跟你招呼。”

“我也见过你的留影。”

宁道衡笑了笑:“你看到的是我在潋水口夺回道图的那次吧?那份留影没把交手的经过录全。我当时也没那么轻松,差一点就没能把道图带出来。”

他说到这里,抬手拍去袖边一片焦灰。脚下被雷轮打碎的石台仍在冒青烟,云启天的目光又落回他身后那条炁流。两名法相已经退入雾中,连刚才扣住玉页的阵器也不敢回来拿。

宁道衡将玉页放回掌碑前,转身看向云启天手中的灰金残玉。

“你带来的是照陵印证?”

“是从照陵带来的。我想借它参悟这块掌碑。”

宁道衡眼中的笑意慢慢停下。

他伸手按住碑前青玉,长河法相再次在身后立起。

“我也是为这道掌意来的,已经在这里等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