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棠在一旁嗤笑:“荒唐!为了个贱婢去读书考试?孙兖,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明晓立刻接话,语气越发“恳切”而“愚昧”:“大郎君教训的是!是荒唐!民女如今也悔青了肠子!可是……可是三郎君他已经报了名,木已成舟了啊!”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后怕”与“担忧”:“夫人,民女虽无知,也听人说过,这解试报名乃是大事,名录已入官府。若是……若是无故不去考,或是考前闹出什么取消资格的动静,官府追究起来,恐怕……恐怕会对三郎君,甚至对孙家的名声都不利啊!开封府那些官老爷,若是深究起来,问孙家为何不让子弟考试,这话……可怎么说呢?”
她小心翼翼地抛出了第一个利害关系——官府与名声。孙家是商贾,最重体面,也最怕与官府纠缠不清。
孙李氏眉头蹙起,这确实是个麻烦。
明察言观色,继续加码,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敲在孙李氏心坎上:“而且……而且秋闱在即,大郎君正是要紧的时候。若是这时候,孙家因为庶子报名考试又闹出风波,传扬出去,让人议论孙家内帷不修、子弟失教……那些风言风语,万一……万一影响了大郎君的心情,或是让考官们听了去,觉得孙家家风……那岂不是因小失大,反而拖累了大郎君的前程?”
牵累孙棠——这是孙李氏的死穴!
她一切谋划的核心就是孙棠的科举仕途,绝不容许有任何风险。
孙李氏眼神闪烁,显然被说动了。
孙棠也愣了一下,嚣张气焰稍敛。
明晓趁热打铁,语气转为一种“实事求是”的分析,仿佛完全站在孙家利益的角度:“夫人,您想想,三郎君他才正经读了几天书?满打满算,从动心思到现在,不过数月。他可有请过一天正经西席?可有像大郎君这般,自幼得名师指点,寒暑不辍苦读多年?这科举之道,天下之才如过江之鲫,多少学子皓首穷经尚且难求一第。大郎君惊才绝艳,厚积薄发,才是真正有指望的。三郎君他……他不过是少年人一时兴起,被些许情爱冲昏头脑,跑去凑个热闹,当个陪衬罢了。他怎么可能考得上呢?”
她将孙兖的“备考”彻底矮化、儿戏化,将其与孙棠系统性的、长期的精英教育形成鲜明对比,无限放大两者差距。
最后那句“他怎么可能考得上”,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市井小民对“科举难如登天”的朴素认知,也完全契合孙李氏内心根深蒂固的偏见——她从来就不相信,也没想过孙兖能靠读书出头。
孙李氏沉默了。
怒火仍在,但理智已开始回笼。
明晓这番连消带打的话,虽然粗鄙,却句句戳中要害。报名已成事实,硬拦可能惹来官府注意和坏名声,还可能波及棠儿。而这个庶子,确实如这贱婢所说,不过是临时起意,被女色所惑的胡闹,毫无根基,绝无考中的可能。既然他考不上,那让他去考一次,碰得头破血流,彻底死心,似乎……也不是坏事?甚至,可以借此让他认清自己,乖乖接受安排?
她看向孙兖。
孙兖依旧低着头,身体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透着一种被“揭穿”后的颓唐与灰败。这模样,落在孙李氏眼中,更坐实了“为情所困、荒唐胡闹”的判断。
良久,孙李氏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那份即刻爆发的杀意:“哼,巧舌如簧。纵然如你所说,此子行径亦属欺瞒尊长,大逆不道!”
明晓立刻叩头:“夫人说的是!三郎君有错,民女更是罪该万死!但求夫人看在……看在三郎君年少无知、一时糊涂的份上,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不如……就让他去考。考完了,无论结果如何,想必他也该知道天高地厚,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从此收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安心听从夫人安排。郑家的亲事……不也正是时候了吗?待他考完,心气没了,自然知道娶妻生子、安分守己才是正道。”
她再次将“考试”与“婚事”联系起来,暗示孙兖考完就会认命,接受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