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琮犹豫道：“先生盛情，只是晚辈们还需回斋舍温书，学正那边——”
“学正那边请个假便是。”
明晓眨眨眼，压低声音，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实不相瞒，在下是从汴京来的，手里除了这册子上的内容，还有些关于明年春闱的独家消息，不便写进册子里。不过嘛——在下只等一刻钟，过时不候。”
“汴京”二字一出口，李琮和张谘的目光同时一凝。
两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没有迟疑，只有默契。
李琮立马朝明晓拱手道：“先生稍候，晚辈去去就回。”
张谘也草草拱了拱手，转身便跟着李琮快步往府学侧门走去。两人脚步匆匆，青衫下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哪里还有半分方才从容磊落的气度。
明晓靠在老槐树上，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内，嘴角微微勾起。
好像看到了后世清澈的大学生们，还挺好忽悠的。
她转过身，却冷不丁听见崇岳先开了口。
这位一路上沉默得像一块石头的冷面侍从，此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先生要做什么，某不管。但某出门前主君吩咐过，只让某跟着先生去府学。”
他顿了顿，语调没有一丝波澜，却偏偏让人听出几分不情愿。
明晓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听出了他不想跟着她瞎折腾了。这个人从她第一天见到起，就永远是一副冷脸，站姿笔挺，步伐间距精确到寸，回答问题从不超过三句话，除了赵世膺的命令之外，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
她忽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双手抱胸，靠在槐树上，用一种认真分析问题的语气说道：“也好。那你先回去，把赵世膺给我叫来。不过嘛，他出门你肯定要跟着，等于你还是要来。而且你想想，你家主君身子多金贵……若是把他累着了，回头你可别怪我。”
崇岳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跳了一下。
明晓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愈发无辜：“所以你看，要么你留下来陪我把这趟差事办完，省时省力，要么你回去叫赵世膺，他来了你也要跟着，多跑一趟还累着你家主君。你选哪个？”
崇岳沉默了。那张冷得像刀锋一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明晓本以为他还会再绷一阵，没想到他只是垂下眼帘，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到了她身后，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像是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明晓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木板往崇岳手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迈步朝巷口走去：“走吧，找个地方等，一刻钟可不长，那两位回来要是找不着人，该说我这汴京来的消息贩子不讲信用了。”
崇岳抱着木板跟在她身后，依旧是那副沉默而笔挺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