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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长老成渣,蟾舌夺阵

骨肉被冻碎的闷响还在寒泉底沉沉滚荡,余音绕着冰冷的潭水久久不散。

阵台后一名执阵长老已然消失不见,唯有腰牌和半截破碎袖袍挂在蓝黑裂口边缘,下一息便被汹涌寒气碾作漫天粉末。

虫祖按着幽冥水蛭头部软脉,指下流转的本源滑得发沉。水蛭百丈庞大虫躯一寸寸拼命向后蜷缩,可尾端那道半月卵纹被裂口死死吸附,分毫动弹不得。

阵眼上方,苍澜派大长老一副残败落魄的模样好不凄惨。他拖着残破断袖立在主持位上。腕骨之上尖锐白晶深深扎进皮肉,寒魄铃布满狰狞裂纹,铃舌每敲击一次,便吐出半截沙哑的哑音。

他此时进退两难。

退一步,整座阵台便会拱手送给裂隙中的怪物。苍澜派赖以立足的寒泉丹根基,就此彻底拱手相让。

大长老将伤痕累累的残手按进水槽,鲜血顺着蓝色阵纹向下流淌,转瞬就被酷寒冻成一条条僵硬硬线。他伸手狠狠掰断那些冻硬的血线,硬生生塞进寒魄铃的裂口之中,将断裂的铃声勉强接续回来。

“内阵七人,上前补位。”

阵台边缘,七名苍澜派长老紧贴冰壁僵立原地。衣袍下摆早已冻得硬邦邦,鞋底牢牢粘在阵纹之上,抬脚的瞬间便扯开皮肉,传来细碎撕裂声响。没人敢正视那道恐怖裂口,可那股刺骨寒气沉沉压在脖颈,就算不转头,也能清晰听见底下怪物吞吐换气的动静。

“上前。”

大长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一名长老喉结艰难滚动两下,硬着头皮迈步走向阵线。膝盖刚越过水槽边沿,蓝黑裂口之中,又探出来一条纤细滑腻的舌丝。

细舌并没有直接卷向这名弟子,反倒贪婪舔舐起水槽边上的血契线。

那长老浑身骤然僵在原地,手中阵牌哐当落地,落地即刻冻成两半。

大长老手腕一抖,寒魄铃狠狠砸在他胸口。

长老身躯径直跌入阵纹,血肉被水槽疯狂吞噬,主持位的缺口短暂亮起一丝微光,转瞬又再度黯淡下去。大长老借着这一口鲜活血气,奋力将蟾卵碎壳朝着裂口狠狠压过去。

虫祖身处阵腹之内,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大长老并非无端滥杀。

长老的鲜血可以填补主持位的亏空,蟾卵碎壳能够暂时卡住裂口,血契线还可以死死牵制住幽冥水蛭。三本算计叠加在一起,于沧澜派而言是最划算的抉择,于虫祖却是莫大的麻烦。

他不能直接燃起红莲火焚烧阵台。

红莲火一旦迸发,水蛭的软脉会先行崩碎,尾端卵纹一破,裂隙底下那张恐怖巨口便会直接吞噬水蛭本源。可他也不能任由大长老稳住大阵,阵势一成,三倍血钉便会再度抽取水蛭的头髓。

这盘死局之中,所有活物全是可供燃烧的柴火,谁率先点火,谁就要率先承受亏损。

幽冥水蛭软脉猛然收缩,又打算把虫祖硬生生挤出去。

虫祖掌心剩下寥寥数粒旧巢砂,贴在软脉入口不住跳动。他屈指重重按下,暗金虫纹死死卡住水蛭的神识外壳。

“再缩,就拿你去堵那道裂口。”

水蛭低沉的哀鸣化作一团团灰蓝气泡,气泡之中裹挟短促凶狠的虫鸣,满是愤懑的敌意。

虫祖听不完整它的嘶吼,却能读懂它心底的念头。

它要活下去,还要保全尾端的半月卵纹不受侵扰。

“想要活命,就吐出第二口阵髓。”

水蛭软脉内壁狠狠绞紧,虫祖手背的皮肉被挤压得开裂渗血,腕骨之下蓝斑疯狂游走翻涌。它执意不肯吐出阵髓。方才交出第一口阵髓,已经让虫祖窥探到它头部软脉,若是再交出第二口,自身旧巢的根基路径便会被虫祖记下大半。

虫祖并不急于逼迫。

他抬眼望向阵台。

大长老隔着重重水纹,同样在看向他。二者中间隔着水蛭头骨、冰冷血钉与交错阵纹,谁都触碰不到对方的要害,可彼此手中,全都握着能令对方一败涂地的筹码。

“虫妖。”

大长老将寒魄铃按压在水槽之上,沉闷铃声沉沉沉入阵腹。

“你我继续缠斗,只会白白便宜裂隙当中的妖物。你要保全这头水虫,老夫要守护山门大阵。暂且联手封住裂口,事后你我各凭本事分胜负。”

虫祖抬手,仅剩的一只残存工兵蚁叼着水蓝残纹爬到血钉尾端,断裂的尾针还在不断滴落金酸毒液。

“你先拔下第十根水钉。”

大长老胸膛剧烈起伏,断袖伤口处的血肉已经被白晶封死。

“第十根钉一旦拔除,水蛭便会脱离大阵束缚,你定会带着它抽身离去。”

“你不肯拔,那我便直接松开水蛭软脉。”

幽冥水蛭浑身猛地剧烈绷紧,头部软脉喷涌出大片灰蓝气泡。它万万没料到虫祖竟会拿自身当做谈判的筹码,气泡里的虫鸣骂得愈发激烈。

虫祖一掌重重按下软脉。

“闭嘴。你现在尚且还有谈判的价值。”

大长老听见这句话,手中寒魄铃的响动停顿半拍。

原本他打算用水蛭的性命胁迫虫祖,可虫祖反倒直接将水蛭摆上台面当做交易筹码。虫祖握有水蛭,自己手中掌控阵台众长老,裂隙的怪物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等待猎物送上门。

大长老声音冰冷:“你若是松开软脉,裂口会率先将水蛭吞噬,你半分本源都得不到。”

“我得不到,你们苍澜派,也再也炼不出半枚寒泉丹。”

虫祖指尖点在软脉内壁,金酸毒液顺着暗金虫纹缓缓向下渗透,距离水蛭头部的神识根基只差半寸距离。

“你耗得起三息的对峙,却耗不起三个月的丹药断供。”

大长老受伤的残手深深陷进水槽。

寒泉丹断供三月,内门赏赐断绝一整年,山门之中那些依靠寒泉丹吊住性命的一众长老,定然会大闹阵堂。这番话万万不能散播出去,可阵台边上一众长老,已经尽数听入耳中。

二长老悄悄抬眼瞥了大长老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就这一瞬分神,手中阵牌的灵纹错偏一格。

蓝黑裂口精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巨舌猛地从裂隙弹射而出,擦过蟾卵那团搏动的肉膜,死死卷住阵台右侧补位的五长老的双腿。五长老急忙催动护体寒甲,甲片才刚刚亮起,就被舌面密布的冰瘤牢牢吸附。腰腹之下半个身躯被拽向裂口,上半身还狼狈挂在阵台边缘。

他张口想要呼救,喉咙外面瞬间凝结一层厚厚的白冰外壳。

大长老挥动寒魄铃,奋力斩向那条巨舌。

铃刃劈砍在舌面,迸溅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冰凉的蓝白冰浆。舌面被砸出一块凹陷,不过短短一息便复原如初,卷着五长老继续向下拖拽。

阵台上两名长老扑上前想要拉扯同伴,手掌刚触碰到五长老的衣角,指头连同衣料一同冻得碎裂。二人跌坐在水槽旁边,掌心只剩一层坚硬的蓝白冰壳,连痛呼都发不出来。

大长老一掌狠狠拍在那五长老的胸口。

“舍弃躯壳,护住神魂!”

五长老眉心飞出一点微弱灵光,才离体半尺,蟾卵肉膜垂落一缕纤细丝绦,直接将那点灵光舔噬干净。裂隙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吞咽声响,五长老整个身躯向内塌缩破碎,被彻底卷入蓝黑裂隙之内。

阵台边缘的长老们齐齐向后退避,阵牌撞击冰壁,响起一片杂乱叮当声响。

大长老怒声暴喝:“敢后退者,斩!”

有长老微微抬头,嘴唇不停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望着大长老残破的断袖,看着被当做祭品喂给水槽的同门,亲眼看见蟾卵肉膜吞噬长老神魂。手中阵牌从掌心滑落,坠进水槽,被蓝色阵纹拖拽吞没。

所谓宗门信念,平日里供奉在祖师堂受人朝拜,真到了要拿去投喂怪物裂口的时候,比薄冰还要脆弱不堪。

虫祖全然不在意这些长老的信念崩塌与否。

他等候的,正是阵台出现错位的这一刻。

方才那五长老被卷走之时,右侧水槽空出半尺空隙,血契线随之松弛一瞬。虫祖死死按住水蛭软脉,另一只手扣住水蓝残纹,猛地向上推送。

残纹顺着血钉尾端钻进大阵纹路之中。

第十根水钉微微晃动。

幽冥水蛭抓住这个机会,头部软脉吐出第二口阵髓,灰蓝色本源裹挟着浑水向上冲撞,抵住血钉尾部。水蛭心思极为精明,吐出的阵髓分量恰到好处,刚好足够虫祖撬动钉体,又不会泄露自身神识根基。

虫祖心底默默给这头水虫又记上一笔。

贪生怕死,心思狡诈。

这般难缠的虫物,收服之后才真正可堪以大用。

第十根水钉稍稍离开水蛭皮肉,水蛭尾端半月卵纹稍稍松开。裂隙中的巨舌立刻调转方向,舍弃阵台上的长老,朝着水蛭尾端狂卷而来。

大长老也看清局势。

他既不愿水蛭被蟾舌掳走——水蛭一失,寒泉丹根基就此断绝;同样也不愿虫祖带着水蛭脱身,苍澜派依旧损失惨重。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决意重新把水蛭钉死在阵中。

“压钉!”

大长老以自身鲜血填满寒魄铃的裂口,铃音化作一道湛蓝长线,径直轰向第十根水钉的尾端。血钉接收到号令,再度朝着水蛭头部重重压下。

虫祖掌下的软脉骤然向内塌陷。

水蛭低沉呜咽化作刺耳尖啸,尾端半月卵纹重新被扯回泉圈。域外怪物巨舌紧随而至,舌面一颗颗冰瘤高高鼓起,已经触碰到卵纹的外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