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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旧手令换班,暗空藏针

秦野盯着案上的班纸,头一回知道,一张薄纸也能开出这么多暗门。

沈照夜又道:“还有,方奎那边别动。”

“属下以为……”

“你以为他配合沈执,就该先拿下?”沈照夜摇头,“防人不是换掉人,是补漏洞。把人换了,洞还在,下一只手伸进来,只会更干净。留着方奎,看他夜里听谁的暗号走。”

秦野沉默片刻,抱拳退下。

外廊很快动了起来。

明面上,方奎的新班纸贴到外堂侧柱。旧部夜值减半,亲卫分巡二门,药房汤药时辰也写的清清楚楚。沈执从外堂离开时,还特意叮嘱药童:“一更二刻,炉火不可过旺;三更初,汤药须温。”

药童应的规矩,亲卫也听的清楚。

暗处却换了另一张网。

北墙茶炉边添了两个旧卒。一个左肩有旧伤,一个腰上挂着断马铃,说话嗓门不高,却能把半条廊的动静嚼进牙缝里。侧廊的灯笼被秦野放低了些,光照不到墙头,却能照见地上的新雪。南门马厩旧卒不挂王府牌,只裹一件旧棉袍,在换班前后各走一趟,嘴上说去取炭,走到半路又拐向茅房。

老周背着黑木剑匣,还站在沈照夜半步外。

沈照夜扫过廊下布置,忽然低声骂了句:“我爹这王府,真会养人。”

老周看了他一眼。

沈照夜把脸埋进狐裘里,语气又懒回去:“会养债主,也会养内鬼。”

一更前,方奎亲自来验班。

他走的很稳,每一处都看,每一处都按班纸点名。北墙茶炉边,那两个旧卒正争一块炭该不该算王府账,其中一个还冲方奎抱怨:“统领,世子说记他账上,沈账房回头不会赖吧?”

方奎皱眉:“守你的夜,少废话。”

旧卒缩了缩脖子,等方奎走远,才继续嘀咕:“他骂我,记不记账?”

另一个咧嘴:“记,明日让世子赔你半句好话。”

这些闲话顺着风飘到廊下,沈照夜听见了,笑的肩头轻动。

秦野从暗处回来,低声禀报:“方奎按班纸走,没越线。沈执的人只到廊口,没有近门。药炉那边已换亲卫盯火。”

“他看见你了吗?”

“看见了。”

“让他看。”沈照夜闭目养神,“有些人不怕你盯,怕你盯的太明白。”

二更前后,第一处空档到了。

按方奎的班纸,侧廊两个护卫退下,新人从外堂接位,中间隔半盏茶。雪地里的旧脚印被踩乱,墙根阴影也最深。若有人想试藏锋楼外廊的松紧,这是最便宜的时辰。

旧护卫退了,新人还没到。廊下那股紧绷劲,忽然松下来一点。

南门马厩旧卒抱着一捆湿柴,从侧廊慢吞吞经过,嘴里骂雪水泡坏了柴。另一头,秦野挑的生面亲卫提着空药罐,从内院转出,恰好停在墙根,低头系靴带。两人互不招呼,谁也不显眼,却把那半盏茶的空档堵的严丝合缝。

墙外雪地无声,老周的手一直按在剑匣侧面,直到新护卫接位,指节才松了松。

沈照夜没睁眼:“有人看吗?”

秦野站在廊柱后:“外堂窗后有影子。多半是方奎。”

“多半?”

“也可能是沈执。”

“那就让他们都觉得自己看见了。”沈照夜睁开眼,视线越过雪幕,停在侧廊那盏低灯上,“空档补的太漂亮,会吓跑人。下一个,留点缝。”

秦野皱眉。

老周淡淡道:“缝里钉针。”

沈照夜笑了:“周叔懂我。”

三更初,药房汤药到了。

药童捧着黑陶药盅,后头跟着一个药房杂役。两人停在廊口,不敢再近。方奎按班纸派来的护卫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托盘,秦野安排的生面亲卫便从旁边走出来,笑着接过:“世子嫌苦,先让我闻闻。”

护卫愣了一下:“班纸上写由我转交。”

“班纸还写不扰世子呢。”生面亲卫捧着药盅,朝廊下扬声,“世子,喝吗?”

沈照夜把半张脸埋在狐裘里:“不喝。苦。”

亲卫转头:“听见了,世子怕苦。送顾军医复验,凉了也算他自己作。”

廊下旧卒有人憋笑。

药童脸色为难,却不敢争。药盅被送走前,秦野亲自看了封签,又让人把托盘底下也翻了一遍。药盅不启封,托盘另封,药童、护卫、秦野三方按名,直送顾砚舟处。托盘很干净,只在边角有一点旧药渍,是药房常年用具留下的痕迹。

沈照夜看见沈执站在外堂廊口。

深灰棉袍,双手拢袖,脸被灯影切去一半。他不上前,也不开口,老管事守规矩的架势做的十足。亲眼看着世子任性不肯喝药,也只能把担忧压进眼里。

这担忧做的太真了……

沈照夜忽然问:“沈管事,药凉了,药效坏不坏?”

沈执隔着雪光行礼:“会减。”

“那我不喝,你岂不是白忙?”

“世子肯复验,老奴便不算白忙。”

“挺会说话。”沈照夜拍了拍狐裘,“回去歇着吧。你年纪也不小,夜里风冷,吹坏了,明日没人替我操心。”

沈执低头:“老奴告退。”

他转身时,外堂灯笼正被风吹偏。袖口随动作轻轻一抖,露出旧手令一角,又很快被他按回袖中。

秦野眼神一紧。

沈照夜也看见了。

方奎早前送来的旧手令原件,已经被沈照夜留在案上封存。沈执袖中露出的那一角,纸色相近,边缘却平的过分。

沈照夜没叫住他。

沈执的背影穿过外堂暗处,方奎从另一侧阴影里走出,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秦野低声:“世子,那不是原件。”

“嗯。”

“要拿吗?”

沈照夜把左手按在案上。方奎递来的那张旧手令,正封在纸袋里,封口墨迹还未干。他望着沈执消失的廊口,声音很轻。

“别拿,让他带着。”

老周侧目。

沈照夜慢慢笑了笑:“旧手令若有两份,就看哪一份先咬人。”

夜风卷起外堂帘角。

沈执远去的袖口又抖了一下。那半角旧纸边缘平整,折痕处却压着一道很浅的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