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终于忍不住:“外头那些人怎么办?”
沈照夜扭头看了一眼风口:“让他走一段,别让他走得太轻松。秦统领,你跟半里,留脚印给他看,别拿命换一个喽啰。让他知道我们看见了他,也让他知道,我们没打算今晚收口。”
秦野点头,转身入雪。
陆沉看着秦野背影:“你倒信他。”
“他怕我死,怕得真心实意。”沈照夜拢了拢袖,“这世上真心想让我活的人不多,遇见一个,得省着用。”
老周在旁边冷冷道:“少贫。”
沈照夜立刻闭嘴。
陆沉把窄刀重新系回腰间,动作很慢。
“明日以后,范文鹤会更急。”陆沉道,“旧离旧人里,也会有人来杀我。停死手一夜,撑不了太久。”
“撑一夜够了。”沈照夜望着那盏快灭的灯,“活人查案,死人背锅。一夜之后,谁先忍不住动手,谁就把自己名字写在雪上。”
陆沉走到门口,白马在驿棚下轻轻刨雪。他翻身上马前,忽然从袖中弹出一小片纸屑。纸屑落到桌上,只是一块无字边角,上面有半道宫谱装订压痕,旁边沾着很淡的朱色。
“给沈梨看孔距。”他道,“还是不抄,不拓,不让第三人摸。”
沈照夜盯着那片纸屑:“你倒挺会使唤我妹妹。”
陆沉勒住缰绳,黑狐裘在夜风里翻了一角:“她比你守规矩。”
“这话我回去告状。”
白马踏出废驿,马蹄声很快被风雪吞了。陆沉走到院外,又停了一瞬,却没回头。
“沈照夜,别急着谢。”
沈照夜站在灯下,脸色被火光照得有些苍白。
陆沉在马上扣紧腰间刀鞘,声音随风落回废驿:“我只是怕你死早了,没人查。”
白马彻底没入雪夜。
半炷香后,秦野从风口方向回来,肩上雪更重,掌心攥着一截断袖。那断袖灰得发黑,边沿被利刃割得齐整,里侧沾着一点尚未冻透的血。
他单膝跪下,声音比夜风还沉。
“世子,盯梢的人不是走了。”
沈照夜低头看着那截断袖。
秦野道:“是被人先一步灭了口。”
沈照夜盯着陆沉远去的白马,把纸封收进怀里:“叫人先一步灭口了?”
“是。”秦野道,“血没淌多远,尸身该是被拖走了。动手的,比他更熟北坡雪沟,收拾得干净,就留了截断袖。像是故意告诉我们……话带不回去。”
沈照夜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淡了些:“本来还想留他一口气。怕死的人,带话最准。他知道我们追的上,也知道我们故意没追。等他回去,废驿里刀没出鞘这件事,会被他说的比真话还真。”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点:“可惜,他们连这点话都不肯让他带回去。”
老周从门边走出来:“回府。”
沈照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袖。他一直压着那口初开的气,腕骨下那点细纹还算安分,没再乱爬。
他叹气:“回去先别惊动顾砚舟。”
秦野静了静:“顾军医已经吩咐过,世子若夜里出府,回来要查脉。”
“他怎么知道我会出府?”
老周头也不回:“他知道你不听话。”
沈照夜噎住,骂骂咧咧上了马。
三骑回府时,王府侧门的灯压得很低。
沈梨还没睡。
她披着红斗篷站在廊下,小脸被灯照的发白。看见沈照夜回来,她先扫他的右手,又看他怀里那只封好的油纸包,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你又拿左手写字了?”
沈照夜抖掉旧氅上的雪:“字丑也怪手?”
“我问的是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