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辆车僵在雪道上。
后头马匹打着响鼻,前头军汉越围越多。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车夫,也盯着那些护车带刀的人。
沈照夜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让查,那就把不配合摊在雪地上,摊给所有伤兵看。
那名军医署吏员急了:“世子爷,您这是逼军医署!”
“我逼谁了?”
沈照夜仰面躺着,语气懒散:“我只是身子虚,走到半路晕了。昨夜吐黑血,顾先生亲眼看过。你若说我装病,也得先问问他。”
顾砚舟额角跳了跳。
旁边军汉低声道:“这话没毛病,昨夜那血,谁装得出来……”
吏员被堵的脸色发白,只能去看顾砚舟。
顾砚舟盯着沈照夜,像恨不得把他从雪里拎起来,扎上十针。
可他也清楚,这条路一旦被世子爷用身子堵住,今日药车若不把疑处说清,就算进了营,伤兵喝药时也会先看碗底。
“你到底要看什么?”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照夜抬起左手,冲头车车夫招了招。
“你下来,我跟你聊两句。你若不心虚,让我看看车底,你走你的。”
车夫脸色一变,骂的更凶:“车底有什么好看?药材在车上,封条在箱上。你一个王府世子,钻车底不嫌丢人?”
沈照夜坐起半身,雪从肩上滑下去。
“我丢的人还少?”
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满身都是雪,拍都没拍。
“京城说我眠花宿柳,霜关说我欠债怕死,如今再添一条钻车底,挺齐全。”
秦野低声道:“世子,车底窄。”
“我瘦。”
沈照夜回的很快。
顾砚舟伸手要拦:“你右手……”
“我不用右手。”
话音刚落,沈照夜已经弯腰钻向头车底下。
车底离地不到两尺,积雪被车轮压的半硬。他侧着身子爬进去,旧氅被木刺勾住,肩背贴着冻硬的车轴,左手一点点摸过车板。
车夫急了,跳下车就要去扯他。秦野一步横过去,刀鞘拦在他胸前。
“退。”
一个护卫按刀上前:“药车重地,你敢……”
话没说完,秦野刀鞘斜压,直接把人顶回车辕旁。木头被撞出一声闷响,马匹惊的甩头。
亲卫在雪线外抬头看了一眼,低声记道:“头车护卫第二个按刀。”
车底下传来一声低咳。
沈照夜左手摸到了一处不该有的鼓包。
那东西贴在车板夹层里,外头裹着粗布,边缘缝的密,被灰泥抹过。从车旁看,只会以为是车底旧补丁。可他一摸到布袋底下的针脚,指腹立刻沾上一层细粉。
辛麻味隔着布都往鼻腔里钻。
他屏住气,左手两指扣住线结,借着车轴往外一拧。
第一下,没拧开。
外头车夫的脸已经白了:“别碰!那是旧……”
第二下,布线崩了。
沈照夜从车底另一侧滚出来,肩上雪泥一片,指腹沾灰。他把那只鼓鼓囊囊的布袋拖出半截,便停了手。
布袋底部的新补针脚本就不牢,线口被车底木刺刮开,灰白色粉末簌簌漏在雪上。
风一吹,药味里混着辛辣麻气,冲的旁边几个军汉连打喷嚏。有人揉着鼻子后退,有人低头去看。雪面很快被粉末染出一片脏白。
顾砚舟脸色变了。
“别吸进去!”
他立刻喝道:“退开半丈,用湿布遮口鼻!”
军汉们哗啦散开,却没真走远。两个亲卫取湿布压住口鼻,按沈梨昨夜留下的规矩,把撒落处围出一圈。
秦野的刀已经出鞘。
带头那个押车汉子忽然扑向布袋,靴尖顺势一拨,像要把漏出的粉末踢进雪里。
雪线外的亲卫猛的抬头:“头车临押护卫先动,已入录!”
刀光没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