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物还没验完。”沈照夜靠在棚门前,“谁搬我跟谁急。”
来使盯着他:“世子爷,昨夜已经闹得够大。军医署伤兵还等着用药,您把药渣扣在外头,是要耽误救命?”
“救命的药在顾先生手里。”沈照夜偏了偏头,“这些东西不归我,归昨夜那几双眼睛。顾先生签封,王府旁见,伤兵旁见。谁要拿,写清交接。”
顾砚舟站在伤兵棚檐下,脸色冷的很,也没拆他的话。
来使自然也看见了他,声音压低:“顾先生,这是署中令。你也要看着外人扣署里的东西?”
顾砚舟把药箱放到脚边。
“署中封存须三签。取物人,验物人,旁见人。你只有印,没人名,也没有交接清单。”他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下落,“昨夜我亲手分袋,签在上头。要带走,先补主名,把每一袋去处写清。”
来使冷笑:“顾砚舟,你如今倒会替王府说话了。”
“我替药案说话。”
“药案归署里管。”
“人命归谁管?”
来使脸色更难看。他身后四个兵丁已经等的不耐烦,最前头那人抬手撸了撸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旧伤疤。
那兵丁的余光却一直钉在秦野刀柄上。
“让开。”
沈照夜没让。
那兵丁上前,一把推在他肩口。
这一下力道不轻。沈照夜昨夜耗得太狠,脚跟在雪泥里一滑,后背撞上棚柱。秦野手掌扣住刀柄,目光直接压过去。
沈照夜抬手拦住他。
“站稳了。”他低低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抬眼瞧那兵丁,“再推,记你账上。”
兵丁被他这副半死不活还嘴硬的样子激出火气,又像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往前撞了半步,手臂横着一顶,肘尖擦过沈照夜嘴角。
沈照夜头偏到一侧,半边脸被撞的发麻,唇角立刻裂开一道口子。血从唇边渗出来,顺着下巴滴进雪里。
围观的军汉里,有人低低“啊”了一声。
来使没喝止,也没惊怒。
他第一眼看的,不是沈照夜的血。
是秦野的刀。
秦野的刀锋锵的一声出鞘少许。
寒光刚露,沈照夜左手已经按在刀背上。
他的手冷的厉害,指尖不稳,可按的很死。
“你先别动。”
秦野下颌绷紧:“世子。”
“我说别动。”沈照夜没转头,眼睛还在来使脸上,“你拔刀,他们就有话说了。”
秦野握刀的手背青筋鼓起,到底把那点寒光压回了鞘里。
来使也怔了一下。他原本等着秦野动刀,等着王府亲卫先犯军营规矩。只要刀出鞘,封存令就能变成冲撞军令。昨夜那些旁录、人证、药粉,全都可以被压进另一套说法里。
可沈照夜挨了这一下,没让刀响。
他只抬袖擦了一把唇角,血蹭了半条袖子。擦完,他把那只染血的袖子垂在身侧,声音仍不大。
“你要搬,先把我一起搬走。”
来使嘴唇动了动。
“世子爷,这是何必?一堆药渣粉末,值得您拿身子挡?”
沈照夜笑了下,牵到裂口,血又冒出来。
“昨夜韩三差点死在一堆药渣粉末里。你觉得不值,我觉得值。”
来使的脸彻底冷下去。他抬手,示意兵丁再上。
最先动的,却不是兵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