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门后,只有锁链被什么带的轻轻一颤,很快又停住。
沈照夜盯着门闩,忽然笑了。
“门谁锁的?”
灰袍老吏往前挪了半步:“上层承令,封卷核验。顾郎中自愿入内,不得扰……”
“自愿?”沈照夜视线压到那道从外头落下的门闩上,“自愿还从外头上闩?顾先生是长了穿墙的本事,还是你们军医署的自愿,跟别处不太一样?”
灰袍老吏脸皮僵住。
沈照夜声音冷了点:“我再问一遍,顾砚舟。”
门里还没回应。
只有卷架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摩擦。里头有人被逼着翻旧档。
沈照夜垂下眼:“秦野。”
他只叫了一个名字。
秦野往前走。
旧吏脸色一沉:“你敢!”
秦野没拔刀,他抬脚。
这一脚踹在门闩正中。厚门先发出一声闷沉的木裂,紧接着两道铁锁同时绷直。第二下更狠,锁扣从旧木里炸开,门闩带着碎木横飞,砰的砸上廊壁。门板撞到里墙,积灰从门框上簌簌落下,落了满门满地。
走廊里所有人都愣住。
沈照夜抬袖掸了掸肩头灰:“这门年久失修,回头记王府账上。要钱找我妹,她比我有钱。”
秦野站在门口,刀这才出鞘一截。
黑屋里光线很暗,卷架一排排压在墙边,木头潮湿,纸气霉苦。顾砚舟站在最里头,灰棉袍袖口沾了灰,脸白得厉害。他身前长案上摊着几卷旧档,其中一卷只开了一道缝,又被他用手按回去。架上好几处旧卷被翻乱,灰尘扫出一片指痕,看着已经被人逼着翻过不止一次。
沈照夜跨过断闩进屋。
顾砚舟嗓音发哑:“谁让你进来的?”
“门都没了,还问这个。顾先生读书读傻了。”沈照夜没看他,直接走到卷架前,“哪一卷?”
顾砚舟上前一步:“别碰。”
沈照夜左手已经抽出第一卷。
封皮陈旧,边角发脆,上头写着军医署旧验四个字。他随手翻开,扫了两眼,又丢回案上。第二卷是伤亡点册,夹着几张发黄药方。第三卷藏在架子中层,外封比旁边干净些,黑绳绕了三道,封泥上有旧印。只是印边被刮得发毛,泥色也比内层浅了一圈。
顾砚舟脸色变了:“沈照夜!”
沈照夜停手,偏头看他:“看来就是这卷。”
“你不能开。”顾砚舟一把扣住他的左腕,力道重得不像一个熬了几夜的郎中,“这是旧案封卷,开了就回不了头。”
沈照夜低头看了看。
顾砚舟指节沾着药渍,指腹有冻裂,掌心却全是汗。这个冷面郎中,白日能割开伤兵的烂肉,夜里能盯着韩三的青线不眨眼,此刻却攥得太紧,跟被烫着了还不肯撒手似的。
沈照夜没挣。
他轻声道:“顾砚舟,外头那几条狗拿你爹咬你,你还替他们守门?”
顾砚舟牙关绷紧:“你不懂。”
“我懂不懂不重要。”沈照夜抬眼,“你自己懂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