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抬眼:“谁在里头?”
护卫把矛又压下一点:“仓房重地,世子请回。”
“请字用的不错。”沈照夜笑了笑,“可惜你们请的是我。我这人脸皮厚,听不懂。”
左边护卫脸色沉下来:“再往前一步,按冲撞军医署仓口处置。”
沈照夜往前迈了一步。
两支长矛立刻绷紧,矛尖逼到他胸前。秦野也动了半步,却被沈照夜抬手拦住。
门内又响了一声,像木箱被拖过地面。
沈照夜收了笑。左手猛的探出,攥住两根交叉矛杆的交点,脚尖顺势一勾,踢在右侧矛尾上。
护卫没想到他不是硬冲。右侧矛尾被踢偏,交叉处一错,矛尖跟着歪开。沈照夜借着那点空隙往下一矮,几乎是跌着从矛下钻过去,肩头重重撞上门板。眼前黑了一下,唇边裂口又渗出血。
“拦住他!”
右边护卫反应过来,松矛就去扣沈照夜后领。秦野已经到了。
刀背横扫,砸在那护卫小腿外侧。那人膝盖一软,单膝跪在青石上,长矛脱手撞出一声脆响。另一人刚要回矛,秦野刀鞘往上一挑,挑开矛杆。
沈照夜撞开仓门,寒白药气迎面扑来。
仓内比外头更窄。
两侧药架高到梁下,瓷瓶、木匣、纸包、封袋摆的密密麻麻。中间只留了一条窄道,地上散着几张调拨单,还有一只没封紧的药箱。最里头的南架前,一个穿深灰袍的仓口押记吏正弯腰往箱里塞东西。听见门响,他手里的封袋一下停住。
圆脸,短须,颧骨高。腰间挂着仓房临时传牌,袖口浆的发硬。案几上搁着一枚小印,旁边那张调拨单,墨迹还没干透。
沈照夜一脚踩住散落的纸,嗓音带着咳后的哑:“忙啊?”
仓口押记吏脸色变了变,很快把封袋往身后一藏:“世子擅闯仓房,可知后果?”
“我这辈子的后果多了,排队都排到北水门了。”沈照夜往前走,“你先告诉我,你调的什么货。”
押记吏往后退。
药架之间的窄道只够一个人转身,他退的太急,后背撞上木架。架上瓷瓶晃了两下,哗啦啦落了一片。碎瓷炸在地上,灰白药粉扬起来,呛的门口几个吏员连连咳嗽。
他还硬撑着:“这里是仓房,我来调货,有何不妥?库内旧药转封,本就是署中常例。”
沈照夜弯腰拾起一张调拨单,扫过上头的字,又抓起案几上的印信,啪的一声拍在药架横木上。
木架被震的乱响,又有两只小瓶滚了下来。
“调货?”沈照夜把印信翻过来,指着印面边缘那个很小的刻字,“你拿私印调货?军医署的公印在库房总管手里,你手里这枚,是你自己的名章。你想说明什么?”
仓口押记吏嘴唇动了动:“这是临时押记,公印稍后补盖。”
“稍后?”沈照夜把调拨单举到他眼前,“单上写午时三刻出库,去向前营药棚。前营药棚今日谁收?顾砚舟在我那儿,韩三吊着命,药炉都没离火。你这批药,要送给哪个前营?”
押记吏说话紧了:“我只是传话。”
“谁的话?”
“署中上命。”
“署中哪位上命?”沈照夜向前逼了一步,“有名有姓,写给我听。”
那人背后贴着药架,已经退无可退,额上慢慢冒汗。他的手往袖中缩,像要把什么藏回去。秦野从后头一步跨进窄道,刀鞘抵住他腕骨,顺势扣住他袖口。
五指收紧,那人疼的叫了一声,袖中滑出半截红绳,还有一枚拇指甲大的薄铜押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