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左侧沾着暗色药泥,泥里夹着黑红蜡屑,跟雪道清路人身上那些碎痕,是同一路颜色。他没弯腰去碰,只用靴尖点了点。
“搬家?”
传话人强撑着拱手:“世子误会了。署里旧纸旧箱,奉命转存。”
“奉谁的命?”
“有公文在身。”
沈照夜抬眼:“拿出来。”
传话人喉头动了动,手却没往怀里伸。他后头两个护卫互相看了一眼,脚步慢慢往巷口挪。
秦野刀鞘往地上一磕。
巷口几个想走的,却全停住了。
秦野道:“昨夜药库旧样险些被毁,今晨外运口擅运旧箱。按霜关军中药耗旁查规矩,王府暂扣一炷香。谁敢走,按销证论。”
沈照夜还看着传话人,语气平得像问一壶酒钱:“公文?什么公文?拿出来。”
传话人挤出一点僵笑:“军医署内务,世子无权搜查。昨夜药库失火,署里正要向上呈报,若耽误了……”
话还没说完,沈照夜忽然抬脚。
半开的门被他一脚踹开,门板撞上墙,震下一层灰。屋里两个正在收拾东西的灰袍人猛的回头,一个怀里抱着纸匣,一个正把几张窄纸往炉膛里塞。炉火还没旺,纸角才刚卷起一点黄边。
这一脚,震得沈照夜左肩布带又染开一片血色。他扶住门框,口中泛起腥甜。
秦野从他身侧掠进去,刀鞘横扫,把抱匣那人拍得踉跄跪地,又一脚踩住炉边人的腕骨。几张窄纸散在灰里,被顾砚舟用药夹挑了出来,压进随身的小木板下。
秦野让人取旁录簿,一项一项登记。两个亲卫一左一右堵在门边,军医署吏员被按到桌前,手指沾了印泥,抖着在旁录末尾按印。
沈照夜扶着门框,咳了一声。
他抬手指了指传话人:“搜。”
传话人脸色一下变了:“沈照夜,你敢!”
秦野已经到了他跟前。
“公子让搜,就搜。”
传话人退了半步,腰间传话牌撞在门槛上,发出一声哑响。他想抬手去挡,秦野一把扣住他腕脉,压得他半边身子都弯下去。第一下搜出来的,是一枚小印,包在汗湿帕子里,第二下,从腰带夹层里摸出两张空白调拨条,第三下,秦野的手停在了他右袖口。
那处缝得很细。
沈照夜看见那排针脚,目光沉了沉:“拆。”
传话人猛的挣扎:“那是私物!”
秦野没给他第二句,短刀挑开袖缝,里头滑出两样东西。
一枚鸢尾纹铜牌。
一张窄条。
这枚牌没有昨夜那种熏黑齿口,边缘却藏着一道细细暗槽。鸢尾纹压得很浅,明显是给人藏在袖里过门用的。窄条被卷得很细,纸色偏白,墨迹黑硬。四个字,像窄刀刻在竹上。
药路已断。
沈照夜盯着那枚鸢尾铜牌,想起老周袖底露出的半截纹路。
一样的鸢尾,一样的暗槽。
两枚了……
顾砚舟站在门边,视线钉在那四个字上,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秦野把铜牌和窄条托到沈照夜面前,手背的旧伤还渗着血,动作却稳。
沈照夜没急着接。
他先盯住传话人。
那人嘴唇发抖,眼尾垂得更厉害,整张脸跟被雪水泡软了一样。屋里两个灰袍人被亲卫按住,一个还想拿鞋底去碾纸灰,秦野刀鞘隔空一点,那人立刻僵了。
“这就是你的公文?”沈照夜拿起窄条,轻轻抖开,“四个字,倒比你昨日那本烧黑名簿干净。”
传话人的声音发干:“我不知道……那是别人塞的。”
“谁?”
“我不知道!”
沈照夜往前走了一步。
秦野下意识侧身,虚扶住他的肘,又挡住传话人可能撞过来的方向。顾砚舟看了眼沈照夜左肩,眉头压得很低,还是没开口。他知道劝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