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把窄条举到传话人眼前:“谁让你断的药路?”
传话人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我自己……”
沈照夜直接打断。
他把鸢尾铜牌递给秦野。
秦野接过,啪的一下拍在传话人脸上。铜牌边缘擦过颧骨,留下一道浅红印子。传话人被拍得偏过头,整个人贴上门框,呼吸乱成一团。
沈照夜的声音不高,巷子里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楚:“一个传话的,袖里藏着鸢尾牌。你主子知道吗?”
传话人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昨日你托着烧黑名簿,说三十七名伤兵缺册,是火场损毁。昨夜药库换封,后仓三袋旧样差点被烧。今早外运口平车要走,你袖子里又藏着药路已断。”沈照夜看着他,“你不是下药的人。你只是盖章的人。可盖章这双手,一样能把人送进棺材。”
传话人胸口起伏得厉害,目光从沈照夜脸上滑开。
滑向门口。
沈照夜偏头望向门外。
军医署外运口巷子很窄,巷口停着一辆卖炭的破车,车夫缩在斗笠下,像是被雪冻得懒得抬头。再远一点,墙根倒着一只黑瓦罐,罐后露出一截灰袍下摆,风一吹,又缩了回去。
秦野刀鞘微微抬起。
沈照夜轻轻抬手,把他拦住。
“你在看门口。”他重新盯住传话人,“你主子在门口安排了人?还是在等你被人咬出来?”
传话人肩头一缩。
这一下太明显,连顾砚舟都抬了眼。
“没有……没人……”
沈照夜把窄条卷回去,塞进封袋:“你现在有两条路。”
传话人抬头,额角已经冒出冷汗。
“第一条,你说是你自己干的。”沈照夜抬手,点了点军医署正院那边,“我把你交回军医署。一个传话的,凭什么截断药路,凭什么把三十七个人从册子里擦掉,凭什么在药库火后急着运走旧纸旧箱。他们会替你好好问明白。”
传话人嘴唇抖得更厉害:“我……我可以向署里申辩。”
“申辩?”沈照夜笑了一声,嗓子带着病后的哑,“药阎王若还活着,先咬谁?药样若验出旧麻粉,谁的传话牌进过外运口?你袖子里这枚鸢尾铜牌,署里会认,还是会说你私藏?”
传话人的背脊贴着门框,指尖在袖边摸了摸,摸到被拆开的针脚,又像被烫着一样缩回去。
他哑声道:“铜牌不能丢。过内院门、药房门,都要它。丢了……丢了就是死。那张条子是后半夜才送到的,辰时前必须转走旧箱,我还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烧,还是没来得及交?”沈照夜问。
传话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照夜又靠近了半步。
秦野皱眉:“公子。”
“没事。”沈照夜没回头,“第二条,说出上面那个人是谁。我保你今晚不被灭口,不保你无罪。”
传话人眼中终于浮出一点求生的味道。
可那点味道很快又被恐惧压下去。他看门口的次数越来越多,视线像被线牵着,每次都想往巷口飘,又被自己硬拽回来。屋外风雪里,那辆卖炭破车还停着,车夫的斗笠压得很低。
沈照夜轻声道:“你不说,你主子今晚就会让你畏罪自尽。你觉得你还有多少时间?”
传话人的嗓子里发出一点碎响,像咽下一把沙。
“我说了,你保不住。”
“你可以试试。”沈照夜抬起右手,袖口下露出一点昨夜新成的浅纹,“王府现在缺钱,缺药,缺好名声,唯独不缺把活口从棺材里拽出来的耐心。”
顾砚舟冷冷补了一句:“也不缺药。”
传话人看了他一眼。
顾砚舟提着药箱站在门边,灰棉袍洗得发白,脸色却比军医署那些高柜还冷。
传话人终于垂下头。
“我……我不知道真名。”
沈照夜不催。
“只听人叫他……鸦。”
秦野眉头一压:“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