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得好。
孙师傅猛地一拍桌子,老花镜差点震下来。
没有规矩,再好的钢也得被这帮生瓜蛋子开烂!
孙师傅拿起红印泥,大拇指按上去,在三份协议的甲方栏里狠狠摁下红手印。
接着,机修站的公章重重盖在手印上方。
啪的一声脆响。
当初预付的八百块定金,不退了。孙师傅把协议推过去,直接转成第一批十套的材料预付款。下周一,我要在站里看到第一批带防呆纹的新件。
顾念念在乙方栏签下名字,字迹工整利落。
赵小云立刻拉过算盘,手指在算盘珠上飞快拨动,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首批十套组件,投料款三百八十块,算上运费和人工,每套纯利不到八块钱。
赵小云抬头,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对顾念念说:
利润压得很薄。
利薄没关系。
顾念念把签好的协议收进公文包,拉紧拉链。
我们要的不是这一次性赚多少钱。三十台机器跑在海丰滩涂上,就是三十个活数据源。哪颗齿轮磨损多大、哪个轴承寿命多长,登记簿上全有记录。
顾念念站起身,看着窗外平整的西滩田埂。
有了这些数据,整个沿海各县的旧轻骑兵改造,全得照咱们的标准来。
赵启明听得心里发烫,连连搓手:那我现在就去安排林小北发加急电报,让老李在后方开二号炉连夜浇铸坯料!
慢着。
车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跨进门槛。
他身后跟着两个面色严肃的技术员。
陈建华原本缩在角落里收拾工具箱,看见来人,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僵住了。
刘科长?您……您怎么亲自从省城下来了?陈建华嘴唇发白。
来人正是省城第一农机配件厂技术科的刘科长。
刘科长理都没理陈建华,径直走到机修站的试验台前。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省农机局红章的文件,搁在桌面上。
陈建华。
刘科长转过身,目光落在陈建华脸上。
这批货的出库单呢?
陈建华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没出声。
维修棚外,一辆刷着深蓝油漆的吉普车缓缓停在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