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事了了,沈夜的日子,重新安静下来。
省城的街道,还是一样地热闹。商贩的叫卖声,茶楼的谈笑声,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可沈夜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前他在省城,是个无名小卒,走在街上,没人多看他一眼。如今他出门,总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叫他一声“沈举人”。
那些目光里的敬畏,沈夜看得清楚。
他坦然受之。
敬畏,从来都是靠实力挣来的。他沈夜扳倒了周家,这省城就该有他一份分量。
可他心里清楚,这分量在省城管用,到了京城未必管用。
京城的贵人多如牛毛,一个省城来的亚元,算得了什么?
他得拿出真本事来。
白天,他去书坊买书,去国子监的讲堂蹭课,晚上回小院,点灯读书。
省城的书坊,比青竹镇的县学藏书还要多。沈夜像掉进了米缸的老鼠,一本一本地看,如饥似渴。
国子监的讲堂,讲的是经义和策论。沈夜坐在最后一排,听得认真,偶尔还会举手提问。
讲师们一开始还奇怪,怎么有个不认识的年轻举子来蹭课。后来见沈夜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也就默许了他。
甚至有位老讲师,下课后还特意叫住他,跟他讨论了半天“文武之辨”。
会试在即,他得抓紧了。
乡试考的是举人,会试考的是贡士。会试更难,竞争更激烈。全国各地的举子,都往京城赶,能中进士的,只有那么几百个。
沈夜算过一笔账。他前世做游戏,最擅长的,就是算概率。会试的中举率,大概在十分之一左右。
全国各地的举子,少说也有几千人,涌进京城。几千人抢几百个名额,那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沈夜算过,要是按部就班地温书,他顶多算是中游。
中游,就意味着悬。
他得找到自己的优势。
他的优势,就是那些举子们没有的见识。游戏策划的思维,资源分配的眼光,博弈论的雏形。这些东西,写到策论里,就是独一份的见解。
十分之一。
这个概率,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可沈夜知道,靠运气的事,从来都靠不住。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能控制的部分,做到最好。
他前世做游戏,见过太多玩家妄想靠“玄学”出货。抽卡前洗手,抽卡时闭眼,抽完再看,出货率一点没变。
运气这东西,从来都靠不住。
能靠得住的,只有实力。
沈夜把这句话,刻在了心里。
这天傍晚,沈夜正在灯下读书,院门被敲响了。
他起身开门,就见萧寒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萧寒平时来找他,都是风风火火的进门就嚷。今天却一反常态,站在门口,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夜心里一动,侧身让开:“进来说。”
“萧寒?”沈夜道,“怎么了?”
“沈兄,”萧寒进门,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郑百户今天找我谈话了。”
沈夜给他倒了碗水:“说什么了?”
“他说,京城北镇抚司那边有个缺。”萧寒道,“他打算把我推荐上去,年后就动身。”
沈夜端着水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北镇抚司。
郑百户来自北镇抚司,如今又要举荐萧寒去北镇抚司。这条线,算是连上了。
沈夜知道,北镇抚司是锦衣卫里最核心的衙门,专办大案要案。能进北镇抚司的都是锦衣卫里的精英。
萧寒要是能进去,前途不可限量。
可那地方的水,也更深。
“沈兄,”萧寒抬起头看他,“我要是去了京城,咱们……就见不着了。”
沈夜放下水壶,在他对面坐下:“京城多远?从省城到京城,快则半月,慢则一月。你想见我写信就是。”
“我不是说这个。”萧寒道,“我是说……沈兄,你有没有想过,也去京城?”
沈夜看着他。
“你中了亚元,会试是肯定要参加的。”萧寒道,“与其一个人孤零零地进京,不如咱们搭个伴。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沈夜看着他,心里有些感慨。
萧寒这个人,看着粗枝大叶,其实心细得很。他怕沈夜一个人进京孤单,也怕路上出什么岔子,所以才特意来提这事。
这份心意,沈夜领了。
“行,”沈夜道,“你安排。”
沈夜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是要进京赶会试的。来年春天,会试在京城举行。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只是他没想到,萧寒会主动来提这事。
“前辈,一起去京城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早就想好了,可又像是临时起意。说到“前辈”两个字,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沈夜知道,萧寒这是认准了他这个“前辈”。
从青竹镇到现在,萧寒一步步走到今天,可以说都有沈夜在背后推的影子。
萧寒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
萧寒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期待。
沈夜听着那个称呼,心里微微一暖。
“好。”沈夜道,“一起去。”
萧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沈夜道,“你年前动身,我跟你一起走。路上有个伴,总比一个人赶路强。”
“太好了!”萧寒一拍桌子,“沈兄,你放心路上吃住,都包在我身上。我萧寒别的本事没有,护你一路平安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说着又压低了声音:“而且沈兄,我跟你说,这进京的路上,可不太平。我听说去年有伙山贼,专抢进京赶考的举子。有我在你只管安心。”
沈夜笑了笑:“那我就更得跟着你了。”
沈夜笑了笑:“那就仰仗萧总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