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邪司的偏厅里，亮着一盏油灯。
陆苍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几条线，像是地图。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来了？”他道，“萧寒那边，怎么样？”
沈夜在他对面坐下。
“他答应了。”他道。
陆苍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答应了？”他道，“他愿意当诱饵？”
“对。”沈夜道，“他说，铁牛的仇，天命阁的账，总得有人去算。”
陆苍沉默了一会儿。
“那小子，”他道，“是个有种的。”
“可我不愿意。”沈夜道，“我不能让他去送死。”
“谁说要让他送死了？”陆苍道。
沈夜抬起头，看着他。
“你有办法？”他道。
“这几天，我一直在琢磨这个事。”陆苍道，“萧寒当诱饵，是没法子的事。可怎么当，能不能让他当完了还能活着回来，我翻来覆去地想。”
“想出什么了？”沈夜道。
陆苍放下笔，看着桌上的地图。
“沈夜，”他道，“我问你，收割的时候，天命阁是怎么动手的？”
“用系统。”沈夜道，“他们的系统，会远程启动收割程序，把气运之子体内的气运，整个抽走。”
“那要是，”陆苍道，“在收割启动的瞬间，有人打断它呢？”
沈夜愣住了。
“打断？”他道，“怎么打断？”
“你有系统权限。”陆苍道，“天命阁的收割程序，是从他们的系统里发出来的。你也有天命阁的系统，你的权限，能查到收割程序，能不能，也能拦下它？”
“你怎么知道，系统能拦收割？”沈夜道。
“镇邪司的老辈，留下过一句话。”陆苍道，“说的是，天下邪术，皆有所源，断其源，则其术自解。天命阁的收割，源头就是他们的系统。你掐断了源头，收割自然就停了。”
沈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你的意思是……”他道，“在天命阁收割萧寒的时候，我用我的权限，强行中断收割程序？”
“对。”陆苍道，“这样，萧寒的气运，不会被抽干。他最多受点重伤，可不会死。”
沈夜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有天命阁的系统，有高级权限。他能查收割程序，理论上，也能拦收割程序。
可这就像在老虎嘴里拔牙。手伸进去了，牙拔到了，可老虎的嘴，也会合上。
“可是……”他道，“我要是中断了天命阁的收割程序，他们立刻就会发现有人动了他们的系统。”
“对。”陆苍道，“他们会顺着系统，追到你的头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
沈夜停下脚步，看着陆苍。
“那我就暴露了。”他道。
“对。”陆苍道，“你暴露了，天命阁会全力追杀你。”
“那萧寒呢？”沈夜道，“他安全了吗？”
“收割被打断，萧寒气运还在，人还能活着。”陆苍道，“可天命阁知道有人坏了他们的事，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可能会换个日子，重新收割。”
“那就再打断一次。”沈夜道。
“沈夜，”陆苍道，“你能打断一次，两次，可你不能每一次都打断。只要你动手一次，你的身份就暴露了。天命阁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沈夜没有说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洒在院子里。
他想起赵铁牛。
想起铁牛临死前，冲他笑的样子。
他不能再让萧寒，重蹈铁牛的覆辙。
“陆苍，”他道，“这个法子，萧寒能活，对吗？”
“能活。”陆苍道，“可你，会死。”
“那也值。”沈夜道。
“沈夜！”陆苍站起来，“你别冲动！你要是死了，谁来扳倒天命阁？谁来毁掉断龙崖？”
“你。”沈夜道，“你还有林正清，还有陆苍……不，还有你们。”
“你疯了！”陆苍道。
“我没疯。”沈夜道，“陆苍，你听我说。我身上有这个系统，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天命阁。要是收割真的开始，只有我能拦住它。”
“可你拦住了它，你就暴露了！”陆苍道，“你会死！”
“我早就准备好了。”沈夜道。
陆苍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他看着沈夜。
眼前的这个人，明明比他大不了几岁，可那眼神里的东西，像是已经活了很久很久。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他哑着嗓子道。
“从我把铁牌揣进怀里那天起。”沈夜道，“从我知道天命阁这三个字那天起。”
陆苍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从我知道天命阁的那一刻起，”沈夜道，“我就准备好了。准备好，有一天，要拿这条命，跟他们拼到底。”
陆苍的喉咙，动了动。
“沈夜，”他哑着嗓子道，“你不能这样。”
“我怎么样？”沈夜道，“陆苍，你要是萧寒，你也会这么做的。”
“是。”陆苍道，“我会。可我是我，你是你。你能为萧寒豁出命去，我拦不住你。可你得答应我，不到最后那一步，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答应你。”沈夜道。
陆苍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地图，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知道，沈夜说得对。
他们这些人，从决定跟天命阁对着干的那天起，就没打算全须全尾地活着。
“那咱们，”陆苍缓缓地道，“就把这个法子，好好谋划谋划。”
“对。”沈夜道，“谋划好了，才能让萧寒活，让天命阁死。”
他重新坐下，凑到灯前。
“你说，”他道，“怎么拦，才拦得准？”
陆苍指着桌上的地图。
“天命阁要收割萧寒，得先锁定他的位置。”他道，“萧寒在京城，他们的人，要么在暗处盯着他，要么找个由头把他引出城。”
“然后呢？”沈夜道。
“然后，”陆苍道，“你必须在收割启动的那一瞬间动手。早了，他们还没启动，你拦不住。晚了，萧寒的气运已经抽走一半，神仙难救。”
“那怎么掐准那一瞬间？”沈夜道。
“这个，得靠你。”陆苍道，“你身上有系统，你能感觉到天命阁的动静。收割程序一启动，你的系统，应该会先有反应。”
“我的系统……”沈夜道，“会提示我？”
“应该会。”陆苍道，“你不是说，你能查到收割程序吗？那你就能感觉到，它什么时候启动。”
“靠这个。”陆苍指了指沈夜的胸口，“你身上的系统。天命阁的收割程序一启动，你的系统，应该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