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冉把平板递给林野,指尖划出一道红线:“我们自己有三台高精度能量传感器,最终接收单位写的是一个区级地勘队。但那支地勘队两年前就撤销了,接收签字人也不在在编名单里。”
陈敬山接过报告,眉头紧锁:“这批设备什么时候出的库?”
“潜龙三号升级期间。”唐冉说,“总共出了十二台给三个合作单位做配套开发,只有这三台流向有问题。有人用真项目打掩护,把假合作项混了进去。这批设备大概率在鼎成的某个据点里。”
审查组顺藤摸瓜锁定了经办人——基地物资管理处的周姓职员,入职时间恰在赵振邦出事前一个月。审查启动当天他请了病假,随后通讯全部中断。
老韩把扳手往工具袋里一插:“跑了?”
“跑了。”唐冉说,“但他操作权限最后登录的IP落在西南方向三百公里外的一个工业园区,已经派人去查了。”
林野站在窗边,望向西南。那边压着一层灰云,颜色比别处深得多,像一只蹲着的眼睛。他把地能感知延伸过去,捕捉到远处一片模糊的能量扰动带,密度不高,范围却在持续扩大,像缓慢扩张的斑点向四面八方渗。
“他们在建更大规模的采集点。”林野转身,“周某经手的不止那三台传感器,还有四套完整的信号放大器。这些设备组合起来可构建多节点联合采集矩阵,单点效率不高,但七个点联动后总量可观。”
唐冉立刻检索周某经手的全部设备清单,不到三分钟脸色变了:“少了一套微型能量储存阵列。”
“什么规格?”
“容量足以储存连续抽取七十二小时的地能产物。”
屋里空气一沉。陈敬山指节轻叩桌面,节奏缓慢。
苏清禾刚外勤回来,大衣没脱,肩头沾着尘土,嗓音干涩但语调平稳:“他们要收集足够的样本之后做什么?”
林野望向地平线:“做实验,验证地核能量脱离地底后能否保持活性。如果能,下一步就是尝试建立远程输送通道。”
“输送去哪里?”
“不知道。但无论去哪,地脉意识都会感知到自己的能量被抽走。它不会坐视不管。”
苏清禾把大衣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揉着太阳穴:“那你能感知到地脉意识现在的状态吗?”
林野偏过头,将意识沉入地底。穿过岩土、加固层,越过古登堡面附近的高温高压区,探到那片意识场。边缘安静,底下却有极其细微的波动——不像愤怒,更像沉睡的动物隐约感到蚊虫落在皮肤上,没醒透,但神经末梢已经开始抽动。
“还能撑一阵。”林野睁眼,“但如果采集矩阵持续运行,它会醒。”
陈敬山声音沉下来:“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鼎成技术外流已曝光,敏感期不会太长。他们要么在彻底查封前完成一轮有效采集,要么赌我们能拖到他们建完所有据点。我猜两手准备——抢时间建采集链条,同时准备转移设备和数据。”
老韩拉上工具袋拉链:“那除了等排查结果,还能干啥?”
林野看他一眼:“有个事你可以提前做。那套微型能量储存阵列,出库单写的是‘配套测试用’,但实际容量大于标称值两倍,说明他们要把采集到的能量实体封存带走。基地有没有同规格的备用储存单元?”
老韩眯眼想了想:“有一台,三年前为深地热能转换实验备用的,项目搁置后一直在库房吃灰。型号批次跟周某经手的一模一样。”
“好。你把它拆开,在里面装一个我们控制的信号收发模块,不破坏原结构。能做到吗?”
“小意思。焊进备用电源接口,表面看不出改动。但装了之后呢?”
林野说:“等排查找到他们藏匿设备的具体位置,想办法让这台改装阵列出现在他们的采购渠道里。他们会缺替换件,只要贪这口现成的,就会咬饵。”
陈敬山缓缓点头:“追踪信号源,一旦接入采集矩阵,就能摸清所有节点位置。”
苏清禾把大衣往椅子里一窝:“补充一个事。赵振邦审讯笔录里提过,鼎成除了要设备参数,还要了三份标准操作流程文件——深地传感阵列调校流程、能量转换模块故障排除手册、远程数据传输协议配置指南。”
唐冉翻记录接话:“这三份都在赵振邦权限内,但他没说清是打包给还是分批给的。如果是打包,对方已有完整操作规范,可以直接跑采集流程。”
“更麻烦的是,”苏清禾说,“那三份对应的是潜龙二号的旧标准。潜龙三号升级后参数大变,对方按旧版搭建系统会大量不兼容,需要现场改参数、换配件、做适应性调试——这意味着他们现场一定有懂技术的工程人员,不止一两个,是一支队伍。”
老韩低声骂了一句。
“不一定是基地的人。”唐冉说,“赵振邦提供的核心算法和数据底板足够搭建完整框架。设备参数和操作手册都是配套,拿到后找一批高级工程师照着搭就行。问题在于,能消化这些资料的人在行业内是有数的。如果把范围缩到近半年离职的高级技术岗,应该能锁定名字。”
陈敬山当即调取过去十二个月离职、调离、合同到期未续约的技术岗名单。十分钟后送到,共二十三人。唐冉筛选出有深地探测项目经验的九人,再缩到入职在赵振邦出事前三个月内且去向不明的,剩下四个。
“这四个人的背景再做一轮筛查。”陈敬山把名单递回去。
唐冉接过去时看了林野一眼。后者盯着名单不说话,手指在桌沿轻叩,节奏很慢。
片刻,他突然问苏清禾:“你去北方那趟外勤,跟矿区有关?”
苏清禾点头:“核实匿名举报,说北方某废弃矿井巷道近期有夜间车辆进出。我跑了一趟,现场是空的,地面有新压痕,但设备已撤走,连润滑油滴落痕迹都擦掉了。”
“几辆车?”
“从轮胎宽度和轴距判断,至少三辆重型厢式货车。巷道入口岩壁有膨胀螺栓孔洞,像固定过重型支架。”
林野手指停住:“他们在转移据点。西南那个工业园区可能是新点,但北方旧点已撤空。我们以为在追他们,实际他们一直在动。”
屋里静了两秒。苏清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声音平稳:“那周某的IP登录记录可能是故意留下的。”
唐冉猛地抬头:“你是说工业园区是个坑?”
“不一定是坑,也可能是他们在用的点,但故意暴露出来让我们去查,好掩护核心设施转移。我们在表面查,他们在底下跑,等我们查到工业园区,设备早就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