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能量流束同时接进林野身体的那一下，潜龙五号整个舱子像被裹了一层银灰的光。那层光把金属外壳包住，驾驶舱操作面板映得发白。
林野从指尖开始变了。他胳膊上的蓝纹路猛地亮起来，一条条蓝线在皮肤下头走，汇到一块儿又分出去。他站在导能平台正中圆盘上，浑身都是光。老韩盯着他看，心里头冒出来个画面——小时候在农村见过一棵让雷劈了的树，树皮焦黑，树干里头全是明晃晃的亮。
能量导入挺稳。苏清禾盯着面板报数，他体表能量密度接近核心空腔外围介质层平均值了，现在就是活转换器。
老韩没接话，脸贴在窗户上往外瞅。纵向通道入口铺了一层银灰色光，像毯子似的朝前铺，把原本黑得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全照亮了，通道内壁的细密纹路都清清楚楚。
这玩意儿在导航。老韩说，通道自己成像了。
舱子自己动了。没听见推进器声，没觉着震，潜龙五号像让一只大手托着，平稳滑进通道口。船头一进去，通道壁上的同心圆能量标记一圈一圈亮起来，从入口往深处延，像点了串隧道灯。
所有刻痕都在响应。苏清禾手指戳着面板记数据，纵向通道内壁结构和裂隙层那套东西一样，规模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野没参与他俩观察。他那会儿大部分意识都被能量流牵着走——左手引来的银白流束从北极通道口一路进入地核，沿途经过地壳地幔外核，所有脉络清清楚楚；右手引来的暗金色流束反着来，从地核往南极出口走。两条流束在他身体正中碰上，搅成涡旋，跟地球自转一个方向。他脑子里闪过一念：行星级的能量传动系统里，他这么个肉身成了齿轮。
深度表开始跳。四千八百二，四千八百五，四千九百。舱子匀速往下，每秒大约两公里，窗外的标记刷刷往后掠。
通过地核核心空腔，进入南半球纵向通道上段。苏清禾报数，当前深度四千九百三。舱体姿态稳定。
林野闭着眼，嘴角微微抿着。
走了大约两分钟，苏清禾盯着能量曲线面板蹙了下眉。林野，你左边银白流束脉冲频率有点波动，幅度百分之一左右，波形有规律，像心跳。
林野没睁眼。是它在我体内找路。
找路？
之前我把地核能量系统传导路径全当均质介质处理，但它不是均质的。银白那头经过我没实测过的区段，得拿我身体做路径预演。
苏清禾手指在面板上啪啪敲了几下切分屏，能看见预言的结构参数吗？
林野把右手往前推三毫米，暗金色流束微亮，银白端跟着动。两条胳膊上能量差重新找平，苏清禾屏幕上波形图起了变化，规则脉冲纹里冒出一层细纹。
出来了，但非常规数据格式。
老韩从驾驶座侧过身瞄了眼。能看懂？
得临时搭解码表。苏清禾摸出触控笔手写了几行指令，屏幕闪了下，新波形图底下浮现可读参数，好了。左边通道结构响应系数正往预估值靠，还得大约两分钟。
林野没接话，下巴微抬迎着银白流束方向调了调脖子角度。老韩看他那姿势，脑子里蹦出三年前戈壁土坯房门口，林野侧对夕阳改公式，也是这角度。
两分钟能忍。老韩手里扳手拿起又搁下，你这身子能扛多久？
导能平台有生命维持辅助回路。能量经过我时平台同步抽一部分进辅助系统，理论上能撑到走完通道。
理论上。
老韩没再问。他认识林野三年，知道他说理论上时八成心里也没底。
苏清禾跑通解码表，深度跳到五千零三十。窗外同心圆标记密度增加，从两百米一圈变一百二十米，颜色从银灰过渡到浅金。
进第二层介质区了。苏清禾报，通道壁温在升，当前二百二十度，每秒钟涨一度半。外壳隔热负载百分之六十一。
林野忽然睁眼。瞳孔表面浮着层薄薄蓝光，从里头透出来。老韩从侧面看见他整张脸被蓝光照亮，颧骨高下颔线硬眼窝深，但他看着窗外，不像看那些标记。
老韩，外面同心圆标记，你注意看转向。
老韩凑近窗户。每个能量标记在缓缓转，有些顺时针有些逆时针，但顺着前进方向看，标记在空间上连成整体——像串咬合的齿轮，相邻转向总反着，内外层在某几个节点上整体换向。
内外扭矩差。老韩说，这层介质区在扭转。
林野瞳孔蓝光闪了下，地壳到内外核交界不同层级自转不完全同步，我之前模型设了估算值。现在——我直接看见了。
舱子进这层后速度慢了，有些标记密的地方减速，过了密区又恢复。苏清禾调出动力系统界面，推进器没参与调节，完全通道自身能量场在跟舱子互动。
通道带着我们走。苏清禾说。
那就让它带。林野说。
暗金色流束突然亮了一档。林野右臂三条蓝光脉络同时涌进额外能量，沿手臂外侧往上走，过肩膀侧颈，在颧骨底下汇进新光点。光点定下后，林野眨了下眼。
南半球这半边，有东西在同步。
什么东西？老韩问。
没法确定形态。暗金色传回的信息流里夹着振动，频率很低，周期四十三秒，有规律。
苏清禾立刻调外围探测数据，屏幕多出条之前没激活的波形图，频率一致。波形很规整，不是自然衰减能出来的。四十三秒周期，波形完全重复，误差小于千分之五。
她抬眼跟老韩对视。老韩嘴角绷着，手搭上操纵杆。人为信号？
不是随机地质噪声。
林野转了转头，脸朝左偏。银白流束没这振动，就暗金色一侧在送。他调整双臂能量分配，右手吸入流量提百分之五，暗金色流束亮度跟着涨，四十三秒波形幅度同步放大。
它在响应我的能量调配。林野说，我往右边多引一点它就强一点。
舱里静了几秒。
老韩先开口，你师父留下的？
他所有记录都在北半球地核通道系统，南半球这一段——他可能没到过。
苏清禾把振动波频谱切到主屏，盯了好几秒转头。林野，你师父那十二个字里头，除了你跟我说过的，还有别的吗？
林野沉默三秒，闭了下眼再睁开。唐冉给我看的扫描件，只记了七个字——地核通，行稳，勿回头。缺五个，折痕和霉斑盖了。你为什么问这个？
苏清禾用手写笔圈出波形包络线一块，包络形态跟科考站旧档案里一段加密波形很像，八十年代深钻计划南半球试钻，深度三千七百公里，信号断在第四天，所有记录销毁。
老韩凑过来看曲线，四十三秒框架下起伏七次，对称分布，中间高两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