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林野问。
那段波形我背下来过，标注了待匹配，我花六年没在任何公开系统找到匹配。——一直到刚才。
林野转回头望向前方，通道尽头隐约有暗红色暖光，从芝麻大变豌豆再变核桃。
深度五千四百七。苏清禾报，通道壁温三百一，外壳隔热百分之七十三。
老韩合上工具箱搁脚边。那东西在南半球多少深度？
试钻信号来自三千七百公里，但咱们是纵向通道，深度基准不同。
林野突然松了右手指尖，暗金色流束闪了下又按回去，舱子向右偏了个小角度又回正。
你干嘛？老韩声音紧了。
测试。断开零点三秒时暗金色流束自己维持衔接，等我重新接又无缝重连。
他抬起右手翻过来看掌心，蓝光脉络在暗金色辉光下分层，浅蓝在上暗金在下。
地核能量系统在学我操作模式，它开始预判我动作了。
苏清禾盯着能量曲线，暗金色输出没归零，维持百分之八十五稳定输出，零点二秒内恢复到百分之百。
它比你更想走完。老韩说。
林野把右手按实，也许。
舱子继续下。暗红光斑扩到拳头大，形状变不规则，光斑里有暗纹在动，某种流体慢慢翻滚。能量标记间隔从一百二十米缩到五十米，每圈同时泛银灰和浅金。
苏清禾把环境监测面板调到最大，压力稳步上升，外壳形变平稳，生命维持高负载运行，指标全在安全阈内。一切正常。语气里紧绷一点没少。
林野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师父，你说的勿回头，是怕我看见不该看见的，还是怕我看见了走不动？
老韩从驾驶座转头看他一眼。林野没等人回答，望着窗外逐渐接近的暗红，瞳孔里蓝光和红光在玻璃上叠着晃着。
深度跳五千九百。
暗红光斑占满整扇窗户。表面纹路头一回能看清——缓慢旋转的暖色流体，布满细密亮线，交叉分合织成极复杂网络，节点上更亮的斑点间歇闪，闪烁周期各异。像某种巨大生物的中枢神经，又像铺开的星图。
舱子在光斑前两百米自动减速，从每秒两公里降到二百米，再到几十米。潜龙五号像在陌生水域探着走，慢慢靠向暗红。
到达南半球纵向通道第一个结构节点。苏清禾报，前方能量密度跃升约四倍。通道这儿有个分叉口。
光斑中央，通道壁内凹进一个口子，后面隐约三条不同方向路径，每条入口悬着组不同能量标记。最左银灰顺时针，中央暗金混浅蓝静止，最右纯暗金逆时针。
三个方向。老韩说。
林野在导能平台上站直，双臂角度各微调五度——银白流束左偏暗金右偏，两条亮度同时提了一截，舱外银灰辉光骤然增强，三个入口照得更清楚。
先不急选，让我听听那个四十三秒信号从哪边传过来。
苏清禾把振动波增益调到最大。静了十秒，波形重新出现，振幅更强。
中央那条静止的，信号源在中央通道深处。
老韩捡起扳手搁膝盖上摩挲。中央标记我从来没见过，静止的。你师父那十二个字里头提过？
林野摇头，可能写了，但那五个字读不出来。
他看着中央入口悬浮的混色标记，暗金和浅蓝交织纹路凝固不动，跟旁边两个旋转入口比安静得离谱。
唐冉怎么说？老韩问，她翻到你师父那封信还注意到什么了？
她说右上角缺了一块，撕口不整齐，像有人急着扯下什么东西，那角上可能写着地址或坐标。
苏清禾触控笔敲了下屏幕，深钻计划档案末尾有行手写备注，字迹剩半边——……与南向路径匹配，中转节点位于，后面涂黑了。
三人同时沉默。
林野收回目光低头看掌心，蓝光还在皮下走，掌纹清清楚楚。他重新抬头望向中央通道入口那组静止标记。
往中间走。
老韩搁上操纵杆，苏清禾打开路径规划。船头偏了五度对准暗金浅蓝交织的静止入口。
舱子重新启动，速度缓慢稳定。
窗外的暗红在进入中央入口的瞬间向两边退开，灰白色介质层显现，密度比另两个入口高，能量标记密度更大。中央通道里所有同心圆标记全静止着，像这条通道里的时间在走不同的方式。
林野掌心蓝光暗了半格，但他没停。
四十三秒信号在加强。苏清禾说，距离缩短约三分之一，咱们正朝它靠近。
老韩把靠背推前一档坐直了些，你那个热水袋到底换没换？
林野嘴角动了下，换了。苏清禾从甲板上下来拎着帆布袋，里头装了四个新的。她说我师父交代的，买五送一，多出来的让我备用。
老韩闷声笑了一下，胸腔拱出的热气在驾驶舱散开，三个人间那层沉默松动了一些。
深度表稳定在六千一百。
通道笔直，目标明确。潜龙五号在灰白色静止介质层里继续纵向穿行，步步逼近那个四十三秒振动信号源。没人知道中央通道尽头等着什么，但没人让舱子减速。
林野觉着右手暗金色流束温度比左手银白端高大约一度半，温差从肩膀汇合处传下来，在胸口混成温热和微凉交替的脉动。那感觉让他恍惚——三年前戈壁冬天，他把手塞进腋窝里捂热的记忆叠上来一瞬间又散了。
他把目光锁在通道尽头，那片还看不见的区域里，隐约有什么在等他们。
继续走。他说。
厂子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