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你看这个。
苏清禾指着侧壁仪表盘。指针在摆，跟通道壁上的光跳一个频率。
老韩凑过去看了一眼：能量渗进来了？
幅度不大，几个传感器偏了百分之五左右。核心系统还稳着。
林野站在导能平台上没动。
两条手臂平伸，蓝光纹路从指尖烧到肩窝。左手引银白流束从北边下来，右手托暗金流束往南边去，两股在胸口搅成一个涡旋，跟地球自转一个方向。
他不敢分神。差一丝涡旋就散。散一次，能量脉络就得重新对位，那滋味他不想再尝第二遍。
深度表跳到五千二，通道壁变了。
原先深蓝光滑，这会儿成了紫灰色，一块块斑驳着，边角崩了细纹。
林野开口，嗓音嗡嗡的：南段跟北段不一样。北段密度越来越大，凝析物越往下越厚。南段密度在减，但能量活性更强。
苏清禾挤进面板，抬头看他。汗珠子顺着太阳穴淌，一滴在眉毛尖上晃了晃，啪嗒落进平台。
舱内温度没变，林野体温却上了三十七度八。进来时还是三十六度五。
他自个儿代谢出来的热量，外头降不下去。她压低声音跟老韩说。
老韩没搭腔，盯着窗外。舱体以每秒钟近两公里的速度下沉，紫灰色斑块唰唰往后掠。
深度又跳两百公里。紫灰突然过渡成暖金色。
脉动频率陡然加快，纹路一明一暗，亮时像烧红的铜丝，暗时沉似旧金币。
林野嘴角动了动：快到地幔底部了。这一截过去就是地幔剩下部分，然后过地壳，从南极出去。
你看见的？老韩问。
一半一半。银白流束带着沿途地层信息，像上游漂下来的树叶。暖金这段是地幔层特征，我摸着它的质地走。
他顿了顿：三亿年前有颗大陨石砸进来。冲击波穿透地壳地幔，怼到地核南端。地核弹回一道反射波，在通道壁上留了裂纹。那些疤是能量震荡，不是断层。
老韩望着窗外偶尔闪过的暗色裂痕，低声说：三亿年前的事都存里头了。咱们人类这点历史，搁这儿连头发丝粗都算不上。
舱体继续下潜。五千五，五千六。
金色段出现螺旋状涡痕，一段接一段，像巨大手指拧出的螺纹。
林野微调左手位置，银白流束变了流速，他马上调右手暗金，不到两秒重新稳住涡旋。
苏清禾看见他手臂上蓝光纹路的边缘开始细微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丝。
她移开目光，攥面板的手指节泛了白。她清楚能量流束对身体的负荷是累积的，林野等于变成了活体转换器，电流从血肉里过。
深度五千七，舱体突然斜了一下。
像车拐了个弯，船头从垂直变成偏南三十度。
第一个大弯曲段。她要读书。
林野调整站姿，右脚的脚趾在鞋里使劲抠了一下底，膝盖绷紧。
老韩从窗边走过来，隔着一米站住了，没说话。他一辈子不怎么会说体己话，但该在的时候从来都在。
还有不到六百公里。林野声音沉了，金色段尾巴后面是地幔最后一截，密度变化快，脉动频率会突然降下去再猛地上去，舱体会颠。
深度五千七百四。苏清禾手指搭在面板边缘敲了两下，节奏跟窗外金色脉动合着拍。
你感觉怎么样？她问。
还行。体温还得往上走。
金色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明一阵暗一阵，汗水沿下巴尖聚成滴，坠落。
苏清禾转过脸看他。林野眼睛始终没睁，但手臂上的蓝光纹路虽然边缘在闪，中间的亮度反而更沉更厚了，像烧透的炭，芯子里全是热。
舱体平稳压过五千八。
林野的呼吸变了。之前是腹式慢吐，这会儿胸腔起伏大了一圈，鼻翼每隔十几秒翕动一下，像长跑运动员冲最后一段。
导能平台的蓝白微光从月光色往瓷白走了几度。
苏清禾盯着监控：导能介质层回馈读数在涨，每秒钟约百分之零点零三。
老韩往她那边挪了半步，宽肩挡住了侧面指示灯的光。
深度五千八百五。金色段从暖金往橙黄过渡。
脉动降到了约两秒一次，但亮的那下持续时间变长，暗时如金箔蒙灰，亮时透亮。
林野说：金色段中间夹半透明层，暗金流束在里头慢了百分之十左右。
话音刚落，左手的银白流束抖了一下，平台蓝白微光起了波纹。
林野立刻动了。左肩前压两厘米，右手后撤不到一根指节宽，重心移到偏右脚掌外侧，两三秒内波纹平复。
苏清禾在那几秒屏住呼吸，他做完才吐出来。
反应速度比调试时快了。那时候平衡一次至少五秒，刚才不到三秒。
老韩了一声，眼角皱纹深了深。
深度再降，橙黄段变样。螺旋纹越走越密，到五千九附近连成了片。
舱壁外头像贴了满墙鱼鳞，每片发着橙金闷光，边缘半透明，鳞缝里有银丝偶尔闪一下。
苏清禾后颈汗毛跟着竖了一下。不是冷，是什么东西从窗外透进来，压在太阳穴上。
地幔底部过渡层。林野带喘地说，鳞片是能量年轮，缝隙里的银线是核心通道，流速快三倍。舱体接下来要承受侧向压力。
话音没落，舱体往左斜了两度，五秒后又传来一阵推背感。
苏清禾手指搭在姿态面板上没按。
舱体又晃了一下，记录面板滑出去三厘米被她一把按住。
六度。我控制？
林野从齿缝挤出一个字。
接下来十几秒舱体左右摆了三趟，频率越来越快，苏清禾脚底能感到地板在振。然后所有晃动同时收住了，像有人按了开关。
深度表停在五千九百一十。
金色鳞片区走完。前面是深灰打底的通道壁，纵横交错着无数暗红细线。粗的拇指宽，细的头发丝，都发着幽幽暗红微光。
林野把重心挪回双脚中间，手臂上蓝光纹路的边缘闪烁突然加剧了两拍又慢下来。
苏清禾看见他右手食指指尖的蓝光暗了约三成然后涨回来，心里记了一笔，嘴上没出声。
老韩也看见了，把右手从兜里掏出来贴在舱壁上。凉丝丝的，贴了一会儿收回来揣回兜里。
林野站了十秒，呼吸平了些，然后开口：鳞区过去就是地核边界层，深度约五千九百五十。暗红细线这段是最后一层过滤带，密度波动周期极短，对平衡要求最高。
他舔了一下干裂的下唇，舌头碰上去皱眉了，嘴唇起了皮。
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苏清禾身子探前：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