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流束在他体内的编织频率瞬间跳到了每秒十二次。银白和暗金的能量丝线从他皮肤表面喷涌而出，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密集的缠绕网。他的视野开始模糊，意识像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旋涡。
“体表能量密度百分之八十三！”苏清禾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核心体温四十度二！心跳——心跳出现不规则！”
林野的嘴唇动了一下。苏清禾没听清他说什么，但老韩听见了。
他说的是：“别电我。还没到。”
舱体继续推进。裂隙壁的幽蓝色光芒和舱内能量流束的光芒交叠在一起，整个舱内空间变成了一片银白与暗金交织的混沌。林野的身体在混沌中心，所有的能量都在绕过他、穿过他、缠绕他。
他的意识开始断片。前一秒还能看见苏清禾的手指悬在触发键上方，后一秒视野里只剩下银白和暗金交错的光。他的心跳在胸腔里乱跳，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撞击肋骨。他的呼吸变浅、变慢，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能量流束通过气管时的灼热感。
“林野！”苏清禾的声音穿过混沌，“你的心跳跌到每分钟四十二次！核心体温四十度五！体表能量密度百分之八十九！”
老韩吼了一声：“还有多远？”
“最后八十公里！”
林野的身体开始失去知觉。从指尖开始，麻木感沿着手臂向躯干蔓延。他的双臂依然保持平伸，但手指已经无法维持固定的张开角度了，指尖在微微颤抖。他的膝盖发软，身体重心开始下坠。
“他在往下滑！”老韩喊。
苏清禾的手指按在触发键上，但没有按下去。她在等。等那个临界点。
林野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苏清禾看见了。他说的是：“现在。”
她的手指按下了触发键。应急电击装置释放出一股短促的电流，穿过林野的胸腔。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心脏在电流刺激下重新调整了节律，从每分钟四十二次跳到了五十八次。他深吸一口气，意识短暂地恢复了一瞬。
“继续走。”他说，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
舱体冲过裂隙的最后一段。深度表跳到了九千五百公里，然后数字开始下降。舱体穿过了基岩层，进入了地壳底部的纵向通道出口段。地脉意识传来一条新的信号：出口已过，通道开始扩展，能量流束的物理路径从林野体内重新向外扩散。
苏清禾看着生命面板上的数据。体表能量密度从百分之八十九开始缓慢下降，百分之八十七，百分之八十五，百分之八十二。林野的心跳在电击触发后维持在了每分钟六十次左右，呼吸虽然浅但规律。他的皮肤透明度在逐渐恢复，那些银白和暗金的能量丝线从体表退回体内，重新集中在胸腔交汇点。
老韩把操纵杆拉回来，舱体减速。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野。林野还站着，双臂还保持平伸，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防护服被汗水和蒸发的水汽浸透，贴在身上。
“到了？”林野问。
“到了。”苏清禾说。她的手指从触发键上移开，手背上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通道出口已过。你……可以放松了。”
林野的双臂缓缓放下。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老韩一把扶住他。林野的皮肤还在发烫，隔着防护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量。
“你刚才说‘别电我’。”苏清禾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为什么不让我早点出发？”
“没到临界点。”林野靠坐在舱壁上，闭着眼睛，“提前触发会打乱流束的编织频率。缠绕结构一旦不稳定，通道出口的能量反冲会把舱体推回去。”
“所以你就硬扛到心跳四十出头？”
“不是扛住了吗。”
苏清禾没再说话。她转过身去看着面板，肩膀微微起伏。老韩在旁边咳了一声，把操纵杆归位，假装在检查仪表。
舱体继续沿着纵向通道向上攀升。深度表的数字从九千五百开始回落，九千四百，九千三百。林野靠在舱壁上，呼吸逐渐恢复平稳。他的胸腔里，银白和暗金的能量丝线重新编织成了稳定的缠绕结构，不再向外扩展，而是安静地停留在交汇点周围。
“苏清禾。”他叫了一声。
“嗯。”
“刚才的数据都记下来了吗？”
“都记了。”
“好。”他睁开眼，看着舱顶的能量指示灯，“回去之后，这些数据能帮后面的人少走点弯路。”
苏清禾终于转过头来看他。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下头。
“能。”她说，“能少走很多弯路。”
老韩在旁边嘟囔了一句：“少走弯路？我看是少送几条命。”他推上操纵杆，舱体加速向上，“走了，回家。”
深度表的数字继续回落。九千二百，九千一百，九千。纵向通道在舱体身后缓缓收束，能量流束的物理路径已经完全恢复到舱体外部通道中，林野体内的缠绕结构退回了“锚点”状态，不再承担传导任务。他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不透明状态，蓝光纹路之下，银白和暗金的第二层纹路隐入了皮下，只在特定角度下才能隐约看到。
舱体穿过地壳底部的最后一个能量帷幕，进入了纵向通道的上层段。南极大陆的基岩层在舱体上方合拢，裂隙壁的幽蓝色光芒在身后逐渐暗淡。林野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他的指尖还有点麻，像被冻了很久之后刚回暖的感觉。
“你刚才说‘扛不住百分之百’。”苏清禾突然开口，语气像是在核对一条数据，“但实际峰值没有到百分之百。你的预估偏保守了。”
林野想了想。“不是偏保守。是当时我不知道缠绕结构会在出口前达到自稳定峰值。如果出口再远一百公里，峰值会突破百分之百。到时候就不是昏迷的问题了。”
老韩从驾驶座上扭过头来：“那是什么问题？”
“通道会把我体内的能量丝线全部抽出来。身体变成空壳。跟气球吹爆差不多。”
舱内安静了两秒。老韩转回去，双手握紧操纵杆，指关节咔咔响。“下次这种话，到了再说。”
“到了再说就晚了。”林野说，语气平淡，“提前说，你们才有准备。”
苏清禾看着生命面板上最后那组数据——体表能量密度稳定在百分之二十八，核心体温三十七度四，心跳每分钟七十二次。各项指标正在恢复正常范围。她靠在操作台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下次要是还有这种事，”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提前告诉我峰值预估的误差范围。我好决定什么时候该按那个键。”
林野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行。”
舱体在纵向通道中平稳上升。深度表的数字跌破九千，八千九，八千八。南极大陆的基岩层在舱体上方越来越远，地幔底层的能量帷幕在身后合拢，通道恢复了原本的形态。林野体内的两股流束安静地编织着，银白和暗金的缠绕结构缩回胸腔交汇点。
苏清禾在数据记录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备注：第111章任务段结束。林野体表能量密度峰值89%，核心体温峰值40.5℃，心跳最低42次/分，应急电击触发一次，恢复良好。通道出口通过顺利。无结构性损伤。
她合上记录本，笔夹在封面上一按。咔哒一声。
“走吧。”她说，“上面还有一堆报告要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