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三天睡了多少?”
老韩把扳手插回工具袋,问苏清禾。
“七个小时左右。”
“总共?”
“总共。”
林野从甲板护栏那边回头:“我不困。”
老韩看他:“你不困,我困。你夜里坐那儿跟个灯塔似的,睡睡得着。”
苏清禾:“你打呼比发动机响。”
老韩:“那是船的问题。”
潜龙五号从南极冰架边缘返航,走海路。船甲板运输,三天。
不是不想快,是舱体刚从纵向通道出来,外壳能量余温没散干净,飞起来风险大。老韩说船稳,能睡。结果三天里最不睡的就是林野。
第一天上午,船离开冰架边缘。海面浮冰没散尽,船身压过去,碎冰刮着钢板沙沙响。
林野站在甲板上,风从南极大陆吹来。温度显示在零下二十多度。老韩穿双层防寒服,鼻尖冻红,看林野只穿一件普通外套,眉头拧起来。
“你皮肤不疼?”
“疼。”林野伸手抓了把风,“能感觉到冷。就是身体不缩。以前冷往骨头里钻,现在到皮肤就停了。”
苏清禾让他进舱,拿测温贴片贴在他手臂、胸口、后颈。数据出来,她看了两遍。
“你表层微循环比常人快将近一倍。热量在体内调得太快,外面刚压下去,里面就补上来。环境温差打不穿深层能量场。”
老韩在旁边插嘴:“说人话。”
苏清禾头也没抬:“他像自带锅炉。”
林野:“锅炉也得吃饭。”
老韩:“那你吃。别光站那儿吹风,跟个旗杆似的。”
吃饭时他吃得不多,也不饿。苏清禾注意他睡眠。
第一天夜里,船在浮冰区外航行,船舱灯熄了,老韩打呼,苏清禾轮值。凌晨两点,她看见林野坐在走廊尽头,背靠舱壁,眼睛睁着。
“睡不着?”
“不想睡。”
“困不困?”
“不困。”
“你昨天到现在只睡了一个半小时。”
“够了。”
苏清禾没跟他争。她在记录上写:睡眠需求显着下降。
第二天,第三天,加起来他总共睡了七小时左右。全天清醒,没有疲劳。反应测试正常,注意力正常,手稳。
老韩让他帮忙拧螺栓,他拧得比老韩还稳。老韩不服:“你这手现在到底算人手还是工具?”
林野:“算人手。就是多了个章。”
他摊开掌心。蓝光纹路还在。亮度不高,像夜里手机屏幕最暗的一档。
返航第一天,纹路停在掌心中央。第二天,向食指和中指指根爬了一点。第三天,苏清禾拿尺量,延伸大约三毫米。分枝更密,像树枝,也像冰裂。
不是爆炸式长,是慢慢走。
苏清禾:“疼吗?”
“不疼。”
“麻吗?”
“不麻。像有人在你手心里画线。你知道它在画,但抓不住笔。”
苏清禾把尺子收起来:“这个比喻不算医学描述。”
“那你写你的。”
“我写‘患者自述掌心有绘制感’。”
“行。”
返航途中,林野常坐在甲板护栏旁看海。不是看风景。他目光落在水面以下,像能穿过海水、船底、地壳。
苏清禾问过一次:“你看什么?”
“下面在走。”
“什么在走?”
“能量。海底地壳底下,慢慢流。不是乱窜。以前是乱的,现在顺。”
老韩听不懂,叼着没点的烟:“你就说会不会震。”
“不会。浅层应力放完了。深层循环接上了。”
老韩把烟拿下来:“这话你上岸再说。别在船上说,船小,经不起大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