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笑了一下,没接。
第二天下午,风小了些。苏清禾又做了一次检查。她让林野把手伸平,掌心朝上。蓝光纹路比昨天清楚一点,但没变亮。
她拍了照,和昨天的叠在一起看。
“它在长。”
“我知道。”
“你知道它要长到哪?”
“不知道。”
苏清禾把平板合上:“你倒挺坦然。”
“不坦然也没用。它又不听我的。”
老韩从旁边过,低头看了一眼:“别长满脸就行。长满脸,以后上岸得戴帽子。”
林野:“现在也得戴帽子。南极风大。”
老韩:“你还知道风大。”
第三天傍晚,船靠近港口。苏清禾做了最后一次全面检查。血压、心率、血氧、脑电、皮温、地能残留浓度。
她一项项看,最后合上记录。
“结论:生理状态异常但稳定。地能残留浓度在可接受范围内。无明显健康风险。”
老韩:“这话听着像没事。”
苏清禾:“不是没事。是暂时没有坏事。”
她看了林野一眼:“你不是穿越了地心之后活下来了。是地心让了一部分给自己出来,跟着你一起走了。”
林野低头看掌心。蓝光纹路很淡,像水渍。
“也许。”
苏清禾没追问。她把记录塞进平板夹层:“也许这个词,你留着跟陈老说。”
港口码头,老韩提前下船去接应运输车。他跳上码头时还回头喊:“你们慢点,别摔了。尤其你,林野,你现在算半个贵重物品。”
林野:“我算人。”
老韩:“人也是贵重物品。”
唐冉的车队已经等在岸边。几辆深色越野车停在码头灯下,车顶有薄薄水汽。唐冉穿一件厚羽绒服,站在车旁,手里举着保温杯。
她看见林野从舷梯上下来,没喊,也没挥手,就往前走两步。
“姜茶。”她把保温杯递过去,“我不请你喝火锅底料。”
林野接过来喝了一口。姜味重,冰糖的甜被辣压住,从喉咙暖到胃里。
唐冉看了一眼他的掌心:“还亮着?”
“还亮着。”
“疼不疼?”
“不疼。”
“那就行。”她朝车队偏了偏头,“上车。火锅店还开着,你回来就行。”
林野没急着上车。他站在港口灯光下,背对着暮色里的海面。远处城市天际线亮起万家灯火,地面安定,没有地震,没有异常地层震动。
唐冉在旁边说:“这三天,一次都没震。”
“会稳一阵。”
“一针是多久?”
“不知道。反正不是坏事。”
唐冉看他:“你现在说话跟天气预报似的。”
林野:“那你就当天气预报听。”
他走下舷梯,脚踩上固定码头水泥地面时,脚底传来极轻微的地能脉动反馈。不是震动,是脉搏。
大地在他感知里不再是死物,而是一层薄壳,覆盖在一颗持续跳动的活体星球上。知道这事的人没几个。能听见下面心跳的,只有他。
这三天,地没震。一次都没有。浅层应力像是放完了,深处那套循环也顺了。
没人发通知。码头上的工人照样收缆绳,货车照样倒车,海鸥照样在灯柱旁边抢食。只有林野脚底知道,下面变了。
唐冉看他站着不动:“怎么了?脚麻?”
“没麻。”
“那走啊。车里有暖气。”
“好。”
他往前走了两步。地面上传来的地能脉动和手心纹路的跳动渐渐同步了。一下,一下。不响,但分不开。
唐冉已经把车门拉开,热气从里面扑出来。老韩在远处跟运输车司机喊话,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苏清禾抱着平板跟在后面,低头还在写记录。
林野又喝了一口姜茶。辣味从喉咙下去,掌心那点蓝光没亮,也没灭。
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找对了位置,不急着证明自己,也不打算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