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轮子擦上碎石滩的瞬间，苏清禾感觉整个机身都在尖叫。跑道短得离谱，两侧灌木丛的枝丫几乎在刮蹭机翼。她死死抵住方向舵，手指关节发白，直到轮胎碾过最后一块碎石，飞机猛地顿住。唐冉清出来的这条跑道，比她在非洲遇到的临时跑道还野。
林野已经跳下去了。越野车停在十米外，车钥匙插在锁孔里，油表满格。唐冉做事，滴水不漏。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苏清禾刚关好副驾驶的门，引擎已经轰起来了。越野车在碎石路上弹跳着冲出去，戈壁滩的沙尘扬成一条黄龙。
林野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陈老小院。洞穴石柱。那条通往祁连山腹地的捷径。他母亲的身体在那里，心跳微弱，靠着地脉能量续命。他必须进去。
车拐上一条土路时，他踩了刹车。小院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五十多岁，瘦得像一截干柴，短发灰白，脸上横着几道冻伤留下的疤痕，皮肤粗糙得像风化的岩面。只有那双眼睛是活的，亮得扎人。
她看着林野，一动不动。
林野推开车门走下去。戈壁滩的风灌进领口，冷得他后颈一紧。
“你是林若水的儿子。”女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林野停住脚步。苏清禾从副驾驶下来，绕到他身侧，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后腰。她感觉到了，这个女人身上有种和他相似的东西。
“我叫林若冰。”女人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很稳，不像五十多岁的人。“你母亲的妹妹。你的姨。”
林野盯着她的脸。眉骨的弧度，眼窝的深浅，鼻梁的线条。和他母亲有六七分像，但更硬，颧骨更高，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怎么在这里？”
“陈敬山告诉我的。”林若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是胶片的，边缘发黄。两个年轻女人站在祁连山的雪线前，背后是白得刺眼的冰川。左边那个是林若水，扎着两条辫子，笑得眼睛弯弯的。右边那个是年轻时的林若冰，短发，抿着嘴，目光锐利。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1993年。最后一次见面。
“陈敬山告诉我姐姐的下落后，我每年去看她一次。”林若冰的声音没有起伏，“三年前周远带走她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林野的手指攥紧了照片。胶片的边缘嵌入指腹，勒出一道白痕。
“周远带走了她？她不是在洞穴里——”
“洞穴是后来才藏的。”林若冰打断他，“三年前，周远找到了你母亲的藏身地。他把她带到了北极点。陈敬山追过去，但来不及了。周远在北极点建了第二根导管。他需要你母亲体内的种子。”
苏清禾开口了：“种子在北极点？”
“种子一直跟着你母亲。”林若冰看着林野，“周远要的不是种子本身。他要的是种子与核心记忆之间的共振频率。你母亲的心脏，就是那个频率的源头。周远把她放在导管底层，用她的心跳来校准北极点导管。所以地核意识体才会回应北极点的信号，因为那个信号里带着你母亲的心跳频率。”
林野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地核意识体回应的不是周远的假信号。它回应的是他母亲的心跳。它以为那是林野。因为林野的地能感知里有他母亲的血脉。他的频率和他母亲的频率，在地核意识体听来，是一样的。
它在找她。地核意识体一直在找她。
“我妈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