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挂断。林野把平板翻到祁连山石柱的监测数据。石柱的振动频率从三天前的每小时一次变成了每分钟一次。振幅在加大。石柱的“壳”在裂。主种子在“长”。
他拨通阿尼尔。
“阿尼尔。主种子在‘破壳’。可能用不了三天。我需要你重新算时间。”
阿尼尔那边传来急促的键盘声。过了半分钟,他的声音传来,比之前沉:“七十二小时是‘合’的时间。但‘破壳’——如果主种子加速——可能在四十八小时内。甚至更短。它‘长’得太快了。石柱的壳——本来就是它‘造’的。它在‘壳’里的时候就在‘吃’壳。壳被‘吃’薄了。现在它在‘顶’。”
“我到了之后,有多少时间?”
“如果你能在它‘破壳’之前‘接’上频率通道——你有机会‘饿’死它。但如果你晚了——它破壳了——它会‘抓’住你母亲。她离得太近了。主种子的‘第一口’,吃的是最近的频率。”
林野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他需要更快。十八个小时太长了。他需要在主种子破壳之前赶到。
“阿尼尔。有没有办法——从远处‘接’频率通道?我不在祁连山——能不能从飞机上‘接’?”
阿尼尔沉默了几秒。“理论上——可以。你的翻译者频率是‘全’频的。你可以在任何地方‘接’。但‘接’上之后,能量负载会从你‘身’上‘过’。你在飞机上——在万米高空——你的身体承受过载的时候,飞机上没有人能帮你。你可能会——‘昏’过去。甚至更糟。”
“我接。”
“林野——”
“我接。你告诉我怎么做。”
阿尼尔叹了口气。键盘声又响了十几秒。然后他说:“你的平板上有地能感知的‘手动’模式。你调出来。找到‘频率通道’选项。输入祁连山石柱的坐标。然后——‘接’。”
林野把平板调到地能感知界面。一个陌生的菜单跳出来。他找到“频率通道”。输入唐冉发来的石柱坐标。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是否确认接入?警告:接入后将承载全部地脉能量负载。确认?”
他的手指悬在“确认”上。
飞机在颠簸。西伯利亚的冻土在下面退去。窗外是灰白色的云层。他想起了父亲的话。“改”它。让它“吸”不到能量。让它“饿”死。
他按下了“确认”。
一股灼热从脊椎底端炸开。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钎从他尾椎骨捅进去,一路烧到后脑勺。他的眼前爆开一片白光。地能感知在“扩”。在“伸”。向西。向南。穿过西伯利亚。穿过蒙古。直插祁连山。
他“看”到了石柱。
石柱在“裂”。黑色的裂纹从柱底爬到柱顶,像干涸的河床。裂纹里有黑色的“光”在“跳”。那是主种子。它在“顶”壳。它在“叫”。它在“看”。
他也“看”到了母亲。洞穴深处,一个瘦小的身影蜷在角落里。背对着石柱。她能感觉到主种子的“目光”。她在发抖。
他的频率在“接”近石柱根部。地脉能量在“涌”。从祁连山节点向他的频率“灌”。像洪水灌进一条新挖的渠道。他的身体在“烧”。他的神经系统在“过”载。他的手指在抽搐。平板从手里滑下去,掉在机舱地板上。
但他“接”上了。
地脉能量从他的频率上“过”。绕开了石柱根部。主种子的“吸”管——那根从石柱根部伸出来的黑色“须”——忽然“空”了。它“吸”到的是“空”气。地脉能量从林野的频率上“走”了。不走石柱。主种子“吸”不到了。
石柱的裂纹“停”了一下。主种子的“跳”顿了一拍。
然后它“叫”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都尖。像一把刀从耳朵里捅进去。林野在机舱里“啊”了一声,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撞在舱壁上。谢尔盖在驾驶舱回头看了一眼,骂了句俄语。林野滑到地板上,双手抱着头。他的频率在“烧”。主种子在“咬”他的频率。它在“试”图“抢”回地脉能量的通道。它在“挤”他。在“推”他。在“撕”他的频率边界。
他的鼻血流下来了。
通讯器里传来唐冉的声音,很远,像隔了一层水:“林野——石柱——石柱在‘缩’——它在‘合’——你在‘切’断它——”
林野趴在地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舱板。他的频率在“烧”。主种子在“咬”。他在“撑”。他在“切”。地脉能量从他身上“过”。不走石柱。主种子在“饿”。它在“叫”。它在“咬”他。
但他“撑”住了。
他的手指在舱板上“抓”。指甲劈了。血从指尖“渗”出来。他的频率在“稳”。主种子在“退”。它在“缩”。它在“饿”。
然后通讯器里传来林若水的声音。很轻。很急。
“林野。它‘看’到我了。它在‘叫’我的名字。它——在‘叫’你的名字。”
林野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但他“看”到了。石柱裂纹里的黑“光”在“转”。从石柱向洞穴方向“转”。它在“找”。它在“看”。它在“叫”。
他的频率在“烧”。他的身体在“烧”。但他“撑”住了。
“妈——别——别回——别应它——”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轻响。林若水没有回答。
主种子的“叫”声忽然变了。从尖变沉。从“叫”变“唱”。它在“唱”。用一种林野听不懂的语言。但他“听”到了“他”的名字。
“林——野——”
那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也从他的频道里传出来。从他骨头里传出来。
飞机在颠簸。谢尔盖在驾驶舱骂娘。平板在地板上“闪”。屏幕上跳出一行唐冉的消息:“林野——石柱——它在‘破’——快——”
林野趴在地板上。鼻血糊了半张脸。他的频率在“烧”。他的身体在“裂”。他在“撑”。
窗外,天边泛白。祁连山的方向。有黑色的“光”在“升”。
主种子在“破壳”。它在“叫”他的名字。他的频率在“烧”。他“撑”住了——但还能撑多久?林若水在洞穴里。没有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