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若溪走出御书房时,已近黄昏。
她沿着甬道快步朝宫门走去,脚步比来时急迫了许多——
她心中挂念的只有一件事:母亲还在黄水县,陆锦荣虽然赶过去了,但她就是不放心。
她要亲自去接人。
走出最后一重宫门时,她脚步一顿。
宫门外,那把紫檀木太师椅依然停在原地。
白虎皮在落日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墨玉嵌饰折射出幽深的光晕。
四个壮汉分立两侧,纹丝不动,像四尊石刻的雕像。
陆伯庸负手站在椅旁,看到蓝若溪出来,微微欠身:
“少主,请上座。”
蓝若溪看了他一眼:“你们先回去,出行不要太高调,给我备马,我要去黄水县。”
“少主,家主已经赶往黄水县,他说让你在家静候消息。”
“我说——给我备马!”
陆伯庸心中一惊,他第一次见到少主,没想到她和陆明玉小姐完全不一样,不是个听话的主。
虽然陆明玉也不听话,但她不会去涉险。
他压低声音:“少主,您还是先回家看看,蓝家......要造反了。”
蓝若溪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转过身来,目光像一把淬了火的刀,直直地刺向陆伯庸:
“你说什么?”
陆伯庸没有被她的目光逼退,反而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少主,您被禁军带走之后,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京城。
有人说您私通摄政王谋反,已经被打入天牢;
有人说您已经被秘密处决;
还有人说蓝家工坊要被朝廷查封,所有工人全部充军。
蓝家工坊的工人大多是从各地闻名而来的流民和贫户,他们把蓝家当成最后的依靠。
一听您出了事,工坊炸了锅。
烂泥沟那边七百多工人,还有您帮摄政王养的那些伤残兵士半刻钟内都赶来了。
再加上京城本地的工人和家属,还有受过您恩惠的百姓——
现在柳叶胡同那边已经聚集了三四千人。
京兆府的官员去了,正在劝,但根本劝不住。
我们陆家在京城的人还未聚集,暂时控制不住场面。”
蓝若溪一惊,有这么夸张吗?
她知道会引起恐慌,但没想到会这么迅速地扩散啊。
她一早入宫,到现在可能有十个小时,十小时内,这些古人就聚集起来了?
若是有心之人再杀上几个百姓,她不反也成了反!
蓝若溪想都不敢想那后果,真是越乱事越多。
她不再说话,转身坐上了那把紫檀木太师椅:“快,回蓝家。”
四个壮汉抬起太师椅,一看就是内力高深的高手,坐起来平稳至极,但她已经无心享受了。
搞不好,弹劾她的奏折已经进宫了!
“派人沿街传话,就说我已出宫,放出来了,人没事,正在回家的路上。”
蓝若溪回到柳叶胡同时,远远就看到那片黑压压的人群还没有散。
三千多人挤在胡同里、街边上、墙根下,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干脆席地而坐。
他们不愿走——没亲眼看到蓝若溪平安回来,谁也不愿离开。
“快看,那不是家主吗?”
“家主!”
“真的是家主!”
“家主没出事,家主平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