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中院摆了三把椅子。
刘海中坐中间,阎埠贵坐左边。右边那把原本给聋老太留着,老太太嫌风口冷,让一大妈搬到墙根,自己坐了,椅子的位置便歪出半截。
易中海没有坐。
他站在人群后面,棉袄袖口拢在一起。有人给他让地方,他只说自己现在不是管事,听听就成。嘴上退了,院里人一开口,眼睛仍会往他那边看。
刘海中等人差不多到齐,先敲茶缸。
“今天这个会,主要解决许家母鸡被拿、棒梗在外烧鸡,以及由此产生的一系列严重影响。事情虽小,性质不小;鸡虽是一只,反映出来的问题不是一只。”
许大茂在下面道:“先说鸡,别让它越反映越多。”
“你不要打断我说话。”
“我怕你讲到半夜,鸡又活了。”
人群里有人笑。刘海中瞪了一圈,继续道:“首先让当事人说明。”
他指向棒梗。
棒梗被秦淮茹按在身边,低着头踢地上的小石子。
“说。”刘海中道。
“说什么?”
“鸡怎么来的。”
“捡的。”
“昨天你说是两个大孩子给的,今天怎么又成捡的?哪一句是真的?”许大茂问。
“他们在路边捡了给我。”
“他们叫什么?”
“不知道。”
“哪个胡同?”
“西边。”
秦淮茹轻轻推了儿子一下:“别把听来的话混在一起。你亲眼看见谁、拿了什么,说清楚。”
棒梗不耐烦:“他们让我烧,我不烧就打我。”
刘海中追问:“脸、衣服、去向,有一样说得清吗?”
棒梗摇头。刘海中问到这里,只好让阎埠贵先说他看见的。
阎埠贵接过话:“我说我看见的。傍晚,棒梗拎贾家旧煤袋出院,袋中有活物挣动。他说去捡柴。我没打开袋子,不能证明当时里面一定是鸡。”
“你看见为什么不拦?”三大妈在人群里问。
“我没有管事职务,随便翻孩子袋子不合适。”
“你平时翻解成书包,也没见你讲职务。”
阎埠贵回头:“家里的事能一样吗?”
“你是怕拦错了挨骂。”
“我那叫谨慎。”
夫妻俩先拌起来。刘海中拍茶缸,让他们注意会场秩序。
何雨柱把断红绳、缺趾鸡脚和旧煤袋放到桌边。
“鸡和煤袋两家都认。锅炉房里,我和许大茂抓的现行。小当只见过前一天那枚蛋,今天不问她。”
小当听见自己的名字,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秦淮茹道:“我承认棒梗嘴馋,也承认他不该拿。可孩子这些日子没吃饱,闻见鸡味一时糊涂。你们把红绳、鸡脚全摆桌上,弄得跟审大案一样,他以后怎么抬头?”
何雨柱没接她的眼泪:“拿鸡以前,他抬着头进许家鸡窝。现在让他认,怎么就抬不起来?”
“你小时候没犯过错?”
“犯过。打坏东西,何大清赔;跟许大茂打架,我也挨过打。没人说因为我饿,许家的脸就不疼。”
许大茂摸了摸鼻梁:“你还知道我疼?”
“现在补一句,晚不晚?”
“晚十几年。记账。”
两人这点没用的旧话反而让紧绷的院子松了一瞬。秦淮茹想接着说苦,被贾张氏抢了先。
“赔什么赔!孩子饿了拿一只鸡,又不是拿去卖。鸡肉最后还给许家了,一口没进棒梗肚子。许家没少吃,凭什么还要钱?”
许大茂站起来:“那团肉让你吃。你赔我一只活鸡。”
“谁知道你那鸡本来能活几天?脚都是瘸的,说不定今天不偷,明天也死。”
“三大爷,您早看鸡脚伤,这回您说。”
阎埠贵拨了两下算盘:“脚缺一趾不影响活,鸡也下过蛋。按换鸡时的票和现金折价,丢的那枚蛋另算。往后没下的蛋,不能提前要。”
“昨晚收拾死鸡的煤盐和工钱呢?”
“何家另有实际用量。棒梗烧鸡用的是外头捡的湿树枝,不是许家的;从贾家拿的盐,算贾家自己损失,不能再赔给许家。”
棒梗道:“我从奶家拿了一撮。”
贾张氏脸一变:“你什么时候拿我盐了?”
“就一点。”
“盐不要票也要钱!你个败家……”
她骂到一半,发现自己替许家补了一项损失,赶紧闭嘴。
阎埠贵在纸上添一笔:“何家处理死鸡的煤盐和工钱,按昨晚说定的数。贾家的盐、煤袋,不往许家账上塞。”
“三大爷,您这回还真公道。”娄晓娥道。
“账摆在这儿。不能因为棒梗错,就什么都往他头上添;也不能因为是孩子,已经用掉的都不认。”
阎埠贵说得头头是道,末了又补一句:“当然,我昨晚提供方向也耽误了一点时间,这个不并入赔偿,算邻里帮忙。”
没人理他的自我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