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判那天,院里没有人敲锣,也没人敢把话说成喜事。
厂里只通知了与案件有关的人。何雨柱没请假去挤,他在后厨把早上的粥熬开,又盯着人把菜刀、肉票和领料数对齐。刘海中倒在厂门附近转了两回,想等一句准信,好让自己成为第一个把消息带回院的人。
真正的结果到中午才传来。
传话的人先把结果说了,再把认定的事实念给几名相关职工听:三号机已有明显过热和停修安排;贾东旭原本不用调到那台机器;易中海仍以带徒为名提出换岗,并说由自己处理。事故发生以后,交接说法变了,相关旧工作记录被转移、毁弃;核查开始后,他又串联知情人,用利益、师徒和养老关系压人。
老唐只证明自己听见的换岗和“由我处理”,没有替谁补落笔;赵强只说明旧工作本怎样被要求拿远、又怎样回到易中海手里;一大妈只说见过擦纸角、藏本和布套;技术人员只对机台过热、停修安排和原工位负责。
有人问起后来找回的量规。传话的人翻了翻手里的说明:“判决认定的事故事实里没有拿它顶替旧记录。它另有登记。”
问话的人闭了嘴。老唐把帽檐往下压了一点,赵强没有到场。一大妈上次说过的那些话也只留在她真正见过的地方,没人替她往缺失页上补字。
贾东旭也没有因为死了就变成全然无辜。他参与补助粮暗账、在事故后拿旧事勒索师父的部分照样保留。那是他的错,却不能倒过来抵消易中海把徒弟送上有明显风险的机台,更不能替事故后的毁记录和串联开脱。
综合事故造成的后果和后续掩盖、干扰行为,易中海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十年?”刘岚听见时,手里的勺停在半空。
“十年。”来传话的人说。
后厨静了片刻,只有灶膛里的木柴啪地裂了一声。
排在窗口外的人原本还在催菜,听见十年,也停了几息。一个跟易中海干过活的老工人端着空饭盒站了很久,最后只问:“以后那几台精活谁带?”
“车间调人。”传话的人道。
老工人点点头,没有再说可惜。他过去遇到难件总先往易中海工位看,如今那张台子还在,人却不会因为厂里缺手艺就提前回来。
有人低声说可惜一个八级工,有人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也有人想问十年到底按哪条算。何雨柱抬手制止:“结果听清就行。别在菜锅边编罪名,回头传三圈,连谁判的都变成您。”
他把火调小,继续盛菜。
刘海中还是抢先回了院。他站在中院,把“十年”喊得很响,仿佛声音大些,这个结果就有他一份功劳。
一大妈在屋里听见,没有冲出来,也没有追问押送从哪条路走。她把早已分好的粮票又数了一遍,将易中海旧工装叠起,放进箱底。
聋老太扶着门框问:“中海有没有给我带话?”
刘海中被问住:“宣判的事,谁还能替他带话?”
“一大妈没去?”
“上回不是见过最后一面了吗?”
聋老太不信,转头去敲一大妈的门。门开了,一大妈站在里面,却没有让路。
“他让您照顾我没有?”
“没有口信。”
“那是他们不让带。”
一大妈看了她一会儿:“上次见面,他先问钱粮,再问布套和旧本。最后问了您一句,让我有余力再看。我现在没有余力替别人守承诺。”
门轻轻合上。
赵强没有来送,也没有到院里听结果。他当天跟着车间另一位老师傅校正工件,收工后把借来的卡尺擦净,按号还回工具室。有人叫他去喝一盅,说易中海判了,他只摇头:“明早还有活。”
许大茂听见十年,第一反应是问黑木杖算没算进去。
何雨柱下班回来,正好听见:“没算。黑木杖走它自己的线。”
“加进去说不定还多几年。”
“您当判刑是买白菜,往秤上一扔就加斤两?”
“我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等那条线查清。今天这十年,不借您的落水添分量。”
贾张氏在屋里先骂易中海心狠,又骂一大妈从此肯定不肯送粮。秦淮茹没接腔,只把棒梗往身边拽了一把。棒梗听见“大牢”“十年”,脸上先是发白,后来又装作不怕。
“不就是关起来吗?”他嘟囔。
秦淮茹抬手要打,巴掌停在半空。她想起量规、工具票和自己丢掉的零活机会,最后只抓紧了他的棉袖:“您再往外拿一次东西,没人能替您兜一辈子。”
棒梗甩开她,钻到门外去了。
食堂收尾时,何雨柱照惯例留了一暖壶热水。过去易中海晚班回来,偶尔会来后厨倒一碗;后来人被收押,一大妈也曾替他问过能不能留一点。
今天结果落定,那只搪瓷缸仍摆在案角。
何雨柱提起暖壶,将水慢慢倒进泔水桶。热气扑上来,很快散在油腥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