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安排没有嘴上那么容易。
秦淮茹白天要上班,小当还小,槐花更不能长时间一个人留屋里。针线活又大多得晚上做。
她先找了孙嫂。
“你家小儿媳晚上是不是在家?”
“怎么?”
“我有时候要赶活,槐花没人看。要是哪天实在赶不开,我拿补衣服抵一点,帮我看一两个钟头行不行?”
孙嫂没马上答应。
她家也不是闲得没事。
“天天可不行。”
“不天天。提前说。”
“孩子闹不闹?”
“熟了就不闹。”
两个人把话说清。
不是帮忙一辈子。
也不是白欠人情。
一条裤脚、两颗扣子,换一两个钟头照看,哪边都不占大便宜。
第一次真用上,是三天后。
秦淮茹手里有件急着第二天穿的工装,小当学校又临时留晚了。她把槐花送过去时,特意把孩子常用的小搪瓷杯和一块旧手绢一起带上。
孙嫂看了一眼:“不用这么客气,两个钟头而已。”
“她认自己的东西,省得闹。”
槐花刚开始确实抱着她腿不松。秦淮茹蹲下来哄了几句,没偷偷溜,等孩子自己进屋才回去赶针线。
两个钟头以后去接,槐花正跟孙嫂家的孩子玩纸片。
“妈!”
孩子跑过来。
秦淮茹那一刻才真正松口气。
可代价马上就来了。
她回家赶到半夜,第二天上班眼睛发酸,午休时趴桌只想睡。车间师傅叫了她两遍,她才听见。
“昨晚干什么了?”
“补衣服。”
“挣钱也别把白天的活耽误。”
秦淮茹脸一热。
“知道。”
她没辩。
这句提醒让她重新把手里的活减了一件。针线挣的是零碎钱,厂里的工资才是家里真正不能丢的那一份。
回家路上,槐花问:“以后我都去孙奶奶家吗?”
“不是。妈忙不过来才去。”
“奶奶呢?”
秦淮茹没回答。
秦淮茹也没把孙嫂当成唯一办法。
她把前院周婶、孙嫂家和自己下班的大概时辰都跟小当说清。真碰上奶奶不在、孙嫂也不在,小当只负责把妹妹带到有大人的地方,不替她接针线活,也不替她答应任何人。
两天后孙嫂自己家里有事,提前来说晚上帮不了。
秦淮茹手里正好又有人送来一件急着第二天穿的棉袄。她看了看墙边的日期纸,没有再硬接。
“明晚给不了。您要急,就先找别人。”
对方皱了皱眉,还是把衣服拿走了。
门一关,秦淮茹心里疼那几毛钱,却没追出去。
晚上槐花睡下以后,她只做手里已经答应的那件,做完就收针。第二天进车间,师傅叫她时,她第一声就听见了。
贾张氏知道以后,脸又不好看。
“宁肯给外人补衣服,也不用我?”
秦淮茹正在穿针。
“您说不默认看孩子。”
“我又没说一次都不看。”
“那您哪天愿意,提前说。我也提前安排。”
这一来一回,把贾张氏说得更憋。
以前她帮着带孩子,是事实,也是她手里最大的一笔旧账。可当秦淮茹真开始想别的办法,那笔账就没法每天拿出来重新收一次利息。
她坐在床边半天,忽然又说:“孙嫂能有我放心?”
“第一次我也不放心。”
秦淮茹没装硬。
“所以我自己去看了。”
“槐花要是磕着呢?”
“那我自己担。”
贾张氏张口,没再往下说。
秦淮茹低头继续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