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沈南枝洗完澡走出卧室,季常睡在客厅沙发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旁边放着昨夜带回来的经侦案卷目录。
他凌晨四点才回来,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沈南枝从椅背上拿起那条薄毛毯,盖到他身上,又把茶几上的手机调成静音。
手机屏幕刚暗下去,加密通讯端亮起红灯。
韩述发来一条消息。
“马三正式讯问定在上午十点,手机通联记录已完成第一轮提取,我在观察区。”
沈南枝回复收到,随后走进厨房,把林淑华留在锅里的小米粥重新加热。
季常在九点二十分醒来,睁开眼先看茶几上的手机,又看了一眼盖在身上的毛毯。
“几点了?”
“九点二十。”
“马三呢?”
“十点讯问。”
季常坐起来,毛毯滑到腰间。
“刘世宏的律师到了,经侦给了必要的会见时间,讯问下午继续。”
“他昨晚要求见律师,今天还没谈?”
“律师先核对立案材料和账户冻结清单,他要算自己还能守住什么。”
沈南枝把小米粥和鸡蛋放到餐桌上。
“吃完再去律所。”
“你昨晚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
“这不叫睡觉。”
“你也一样。”
季常看了她片刻,把毛毯叠好放回沙发扶手。
“今天不比谁更能熬,马三那边有韩述,经侦有朱检察官,我们等合法取得的结果。”
门铃在这时响起,乔安提着豆浆和包子站在门外,看到餐桌上的小米粥,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早餐。
“行,我来晚了,林老师已经完成投喂。”
她把早餐放到桌上,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便签。
“给沈总的,早餐吃了再等,后面还有一个感叹号,我替林老师保留了证据。”
沈南枝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白板还没擦?”
“谁敢擦,清远那个圈至少值一百万。”
“剩下的呢?”
乔安把包子推给季常。
“豆浆喝完,值剩下一百万。”
九点五十分,三人到达南枝资本会议室。
凌晨留下的白板,清远终点画圈了,金茂停在讯问中,F001写着柳条巷十七号和外围保护完成。
沈南枝在清远下面加了一项。
马三讯问,十点。
十点整,清远临时讯问室的门打开,马三被依法带到座位上。
韩述坐在隔壁观察区,面前放着两部手机的初步提取报告、四十二次昌维咨询通联记录、十六次顾伯庸私人号码通联记录和三张手写地址卡的扫描件。
马三四十多岁,身形精瘦,外套换成临时提供的衣物,坐下后先看了一眼墙角的记录设备。
讯问人员完成权利告知和身份核验。
“姓名。”
“马建成。”
“马三是不是你长期使用的称呼?”
“别人这么叫。”
“你昨晚为什么进入清远三号仓库?”
“接了个活,找人。”
“找谁?”
“一个姓陈的。”
“全名。”
“不知道。”
“委托人是谁?”
“中间人介绍,不认识老板。”
回答很短,每一句都留着退路。
韩述在记录纸上写下一行字。
承认受雇,回避对象,切断雇主。
十点二十五分,讯问人员出示马三随身携带的第一张地址卡。
卡片上写着丰桥路、陈海五金店和电子产业园旧宿舍,三处都与陈立海过去的活动轨迹有关。
“你不知道全名,为什么掌握他三个旧地址?”
“中间人给的。”
“中间人叫什么?”
“姓程。”
“哪个程?”
“不清楚。”
“你和不清楚身份的人通联四十二次?”
马三的右手食指在桌边敲了两下。
“干这一行,不问雇主太多。”
“干哪一行?”
“商业调查。”
“依法登记的调查机构叫什么?”
马三没回答。
十一点,讯问停在同一处。
马三承认拿钱找人,承认进入仓库翻找资料,也承认带了开锁工具,却始终把所有指令推给身份不明的中间人。
观察区内,韩述翻到手机通讯录截图。
老板。
昌维咨询,程。
清远老孙。
三个联系人标得清楚,连公司和地区都没有省略。
讯问人员接到韩述依法提出的证据使用建议,将通联记录打印件放到马三面前。
“你说不认识老板,手机里却保存了老板的号码,过去三个月通联十六次,其中七次发生在你更换陈立海跟踪据点前后。”
马三低头看着记录,没有伸手。
第二份材料放下来。
“昌维咨询程某与你通联四十二次,昨晚九点零三分仍有一通四分十七秒的电话。”
第三份材料紧随其后。
“清远老孙的号码属于孙建明,你进入清远后与他通联九次,为什么把一个不认识的人记得这么完整?”
马三的手指停了。
讯问人员打开依法提取的短信记录摘要。
“老板说,找到人后不要动,等他指令。”
“这是程某发给你的原话。”
“你找的究竟是谁?”
马三抬头。
“陈立海。”
“委托人是谁?”
“程某联系我。”
“实际出钱的人是谁?”
讯问室安静了近一分钟。
马三往椅背靠了一下。
“江城顾伯庸。”
韩述在观察区按住记录纸。
第一条防线破了。
十一点四十五分,讯问进入资金部分。
昌维咨询关联账户分两次向马三控制的个人咨询账户支付十万元,备注为商务调查服务,剩余二十万元约定在目标确认后结清。
“任务内容。”
“追踪陈立海,确认他现在住哪里,和谁接触,手里有没有旧文件。”
“找到以后做什么?”
“先报告。”
“向谁报告?”
“程某。”
“顾伯庸有没有直接给过你指令?”
“打过几次电话,让我加快。”
“有没有要求伤害陈立海?”
“没有。”
“有没有要求取走文件?”
马三“他说先找到,其他事等通知。”
“为什么找陈立海?”
“我不知道。”
“你携带仓库内部草图和三张地址卡,连续更换四个据点,跟踪外围保护人员,又在手机里保存老板号码,你会为一个不知道原因的任务承担这些风险?”
“拿钱做事,不问理由。”
韩述在记录上写下第二行。
任务动机有保留。
中午十二点二十分,第一阶段讯问暂停。
韩述把供述摘要通过加密通道发回江城。
沈南枝逐条看完,在白板上写下四项。
顾伯庸。
昌维咨询程某。
追踪陈立海。
十万首款,二十万尾款。
乔安看着最后一项。
“三十万买自己进司法程序,他这笔生意亏得够清楚。”
“他认为自己只做外围调查,最多承担非法追踪的风险。”
季常翻完摘要。
“所以他承认找人,不承认文件、任务目的、后续安排。”
“能传唤顾伯庸吗?”
“供词加手机通联和资金记录,能够证明顾伯庸与非法追踪关键证人存在直接联系,朱检察官可以依法判断是否传唤。”
“现在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