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同意了,今天下午换住处。”
韩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夜没休息的沙哑。
沈南枝刚到办公室,外套还没脱。
“确认是本人意愿?”
“承办联络人员转来的确认,接送由他信任的旧友陪同,他暂时不愿直接见我们,也不接受录音问话。”
“可以。”
沈南枝将包放下。
“住处和费用都说清楚,不附带交材料的条件。”
“已经说明了。”
昨晚收到住址泄露的消息后,他们没有直接找上门,而是先将情况报告,通过此前寄件材料受理后留下的间接联络渠道,转达了风险提示和自愿安置的建议。
半张工作证的持有人,终于作出了回应。
没有露面。
但愿意先离开那个被别人写进调查回函里的地址。
沈南枝走到桌前,打开电脑。
“人先安置好,路某的调查继续,今天如果人手不够,优先顾人。”
韩述应了一声。
电话刚挂断,乔安拿着一份费用说明进来。
“安置公寓确认了,钥匙交给本人,出入自由,有事通过指定联络人联系。”
她把文件递过去。
“但有一件事得说清楚,他不是公司员工,不能把这笔费用记成员工安置,更不能用一份内部通知,就当他同意了所有安排。”
“单独列专项协助费用。”
沈南枝接过文件。
“他同意什么,我们做什么,不同意的,不替他决定。”
乔安点头,在纸上补了两处。
她担心的从来不是多花几天房费。
一旦出事,谁负责联系,谁有权知道住处,医疗和生活需求由谁确认,这些都不能靠一句“我们会保护你”就算交代完。
两人逐项核过,才把确认版本发出去。
窗外又下起冷雨。
沈南枝看了一眼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打开韩述提前发来的路某调查卷。
第一页,仍是他们早已确认的身份。
磐石早期联合创始人、产品负责人,现任省新能源行业协会副秘书长。
那些股权退出、咨询费用和通联节点,没有被当成新发现再列一遍。
这次补上的,是他亲手经办过什么。
一份历史评审补充材料的转交记录。
两项远恒关联业务的协调邮件。
还有项目安排、咨询结算与对应时间的核对表。
原先散在不同地方的记录,被放回同一条时间线上。
季常推门进来时,沈南枝正停在一份签收页上。
“这份能确认本人经手?”
“经办栏、回复邮件和后续收件记录能对应,原始载体还需要承办机关核验。”
季常坐到她身侧,将另一份文件展开。
“也要把‘经手’和‘决定’分开,转交材料不等于决定评审结果,替双方协调,不等于证明参与违法安排。”
“我知道。”
沈南枝拿起笔,在报告标题里删去一个过重的词。
路某相关行为及待核问题补充说明。
她改完,才翻到最后一组附件。
路某的父亲。
十五年前的行业评审。
同一批出现过的项目名称。
以及季立诚笔记里那个始终没有填上答案的问号。
几份材料越看越像能接上。
可真正落到具体行为上,差一截。
“这部分,我想再问问朱检察官。”
季常看着她。
“问什么?”
“是否到了可以并入这次补充说明的时候。”
上午的沟通里,朱检察官听完,没有立刻认可。
“新增了哪一项能指向其本人具体行为的材料?”
沈南枝翻着记录。
“同场评审,职务关联,还有项目名称的对应。”
“这些可以支持继续核查,但目前还不能推出他对具体项目作过什么违规安排。”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也不能因为路某的经手记录更清楚,就把父亲的责任一起写进去。”
沈南枝握笔的手慢慢收紧。
她明白这个道理。
可那场评审一次次出现在不同旧案旁边,很难让人不想再往前推一步。
“如果一直分开放,会不会错过联系?”
“分开保存,不等于删除联系。”
朱检察官回答得很清楚。
“你们这次提交的对象和行为,要能逐项核实,既有线索继续留存,发现新的具体事实,可以另行补充。”
“他的退休身份,不是排除调查的理由,同样也不能成为推断责任的依据。”
沈南枝低头,看着那张写满关联箭头的纸。
“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她没有立刻说话。
乔安站在旁边,等着她决定。
片刻后,沈南枝将最后一组附件抽出来,放回原先的独立线索夹。
“路某本人这一份,按已核实的经手行为提交。”
“他父亲相关部分,继续单独封存,暂不并入责任指认,后面有新事实再补。”
她给线索夹写上更新时间。
“我爸当年的评估,就是有人把没核实完整的东西,急着写成了结论。”
“这一步,我们不能省。”
季常看着她落笔,伸手将桌边那杯冷水拿走。
“先吃点东西,下午还有得等。”
沈南枝这才看了一眼时间。
过了中午。
她刚想说不饿,季常便将一小盒饭放到她面前。
“这句话我替你省了。”
她看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现在连我说什么都预判?”
“只预判这一句。”
乔安抱起整理好的文件,识趣地往外走。
“你们慢慢预判,我去核附件目录。”
门合上,沈南枝拉住季常的袖口。
“你今天还好吗?”
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睡了,早餐吃了,上午的工作也处理完了。”
“回答得像提交情况说明。”
季常俯身,手掌撑在她椅背上。
“那换个说法。”
他低头吻了吻她。
沈南枝原本只想问一句,唇上微热,手却不自觉攥紧了他的袖口。
季常停了一下,等她仰起脸,才轻轻加深这个吻。
片刻后,他退开,拇指擦过她发热的脸颊。
“现在比较像回答了吗?”
她耳根泛红,伸手推了推他的肩。
“饭要凉了。”
季常笑着坐下,把筷子递给她。
下午一点多,韩述发来第二次确认。
陪同人到位,安置对象愿意按约离开,没有要求南枝资本派负责人见面。
出于联络需要,转达消息的旧友称他老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