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称呼第一次进入他们的工作记录。
沈南枝没有因此让人补全姓名。
现阶段,能确认到哪一步,就写到哪一步。
“给他留时间收拾必须带的东西,证件、常用药,别催。”
“准备好了。”
韩述说完,声音忽然压低。
“不过旧居楼下有辆外地牌照车,从上午到现在,停了快四个小时。”
沈南枝停下筷子。
“能确认在等他?”
“不能,能确认有人长时间停留,位置能看见楼栋出入口,相关情况报告。”
“别去接触车里的人。”
“我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雨点落在车顶上的声音。
韩述坐在城西的公共停车处,目光越过挡风玻璃,看着远处那排旧楼。
灰色墙面被雨水浸深。
有人提着菜从楼门口进去,也有人撑伞出来,日常并没有因为一辆车就停下来。
他没有上前盘问。
旧友陪同的是一次自愿换住处,不该变成谁和谁当街对峙。
原定从楼下直接上车的安排取消。
老谭当天本来就有去社区活动中心的计划,陪同人征得本人同意后,改在那边完成接送。
“换备用接送点,走第三套安排。”
韩述向联络人员说明,随后又补了一句。
“车辆和人员不临时增加,确认清楚再走。”
乔安看着屏幕上的简短反馈,忍不住低声道:“这几份备用安排,真跟电视剧似的。”
韩述正好听见。
“剧里写到下一场,人就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这里得一项项等回执。”
她没再开玩笑,将温热的水推到沈南枝手边。
时间走得很慢。
两点十分,陪同人确认已按原有生活安排外出。
两点二十八分,接送车辆抵达社区活动中心的另一侧出入口。
接下来十几分钟,没有新消息。
沈南枝没有连着拨电话。
她把路某调查卷的接收清单签完,交给乔安,又将安置公寓的联络说明重新看了一遍。
桌面上的文件一份份减少。
唯独手机始终安静。
三点零七分,屏幕终于亮起。
已离开原片区,途中正常。
沈南枝缓缓松开握着笔的手。
“人愿意继续去安置处?”
“愿意,中途又确认过一次。”
韩述停了停。
“他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突然搬空了家,旧友还会按约帮忙照看房子,灯和窗帘暂时保持原来的生活习惯。”
“房主本人同意就按约做,别扩大知情范围。”
“明白。”
傍晚,旧居那扇窗按平时的时间亮了灯。
楼下的车在。
有人降下车窗看了一会儿,又将窗升上去。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那辆车才缓缓驶离,期间没有与老谭发生接触。
韩述只记录了能确认的经过,没有把车里人的身份写成查明。
四点多,安置处传来到达确认。
本人拿到钥匙。
生活用品齐备。
可以自主联系外界,也可以随时提出离开或更换安排。
沈南枝盯着最后一行,才真正靠回椅背。
乔安拿起电话,确认后续值班联络。
“今晚有人接应,有需要就直接说,不用通过三四个人往回传。”
她挂断后,看向沈南枝。
“现在可以松口气了。”
“韩述呢?”
“还在核最后几项。”
沈南枝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确认完交给轮值的人,你休息。
过了一会儿,韩述回复。
还有茶楼的一点情况,讲完就交班。
视频接通时,他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
“路某本人经手的资管项目时间,与茶楼企业包间长期使用的那一段,初步对得上。”
季常坐直。
“预订人确认了?”
“没有,恰恰是这里有问题。”
韩述打开补充记录。
“原经办人员对路姓预订人的年龄记忆,比路某当时的年龄大出一截,不能仅凭姓氏和项目重合,就认定是他本人。”
沈南枝看向季常。
他没有急着接话,先把原先的待核标注保留。
“年龄是回忆,不能单独定身份。”
“对,但足够提醒我们,不能把两个人直接合成一个。”
韩述将资料关闭。
“路某经手项目这条继续查,茶楼预订人单列,牵到其父的推测,按今天定的方式保存,不往结论里写。”
季常点头。
“按这个来。”
没有人因为许如初的名字,就把证据标准降下来。
也没有人因为一个年龄差异,就把现有线索全部推翻。
事情还要往前走。
每一步,都得知道自己站在哪里。
夜里八点多,韩述终于发来交班确认。
沈南枝正准备收电脑,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表格。
是通过中间联络人转来的一段话。
“老谭托我谢谢你们,没有在柳条巷直接找他,也没有问完材料才安排住处。”
沈南枝看完,打字回复。
让他先休息,其他事不急。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又传来一条。
“还有件事,他说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了。”
季常看见她的手停住,靠过来。
手机屏幕上,新消息慢慢展开。
“半个月前,他去看母亲,在坟前看见一束花,没有署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南枝盯着那句话。
母亲病重,是旧记录里写下的离职原因。
一束无人署名的花,却出现在住址泄露之前。
她没有将这两件事立刻写成威胁,也没有追问花是什么颜色、是谁放的。
把新情况转交给承办联络人员,注明这是本人经中间人转述,细节待核。
季常的目光停在“半个月前”几个字上。
“比我们收到材料还早。”
沈南枝慢慢点头。
桌上的安置确认灯还亮着。
人暂时到了可以休息的地方。
可那份让他剪去姓名、不肯露面的害怕,显然早在他们知道以前,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