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质封存状态正常,提取和校验记录完整,解密由技术部门按程序进行。”
季常把进度告知单放到桌上。
沈南枝看完,目光停在最后一栏。
密码线索待补充。
F001。
这几个字符,她看过无数遍。
父亲留下的保全说明、陈立海保存过的线索、从旧案里一点点拼出的记录,都在指向它。
可只要这道锁还在,里面的东西就隔着一层。
“技术人员希望补充什么?”
“你父亲设置密码时的习惯,有没有留下过提示,能不能把候选范围缩小。”
季常停了一下。
“不是让我们自己试。”
“我知道。”
沈南枝合上文件。
“今天再和陈叔核一遍。”
视频接通,陈立海把老花镜戴好了。
他坐得很直,面前放着自己整理的回忆记录,听见沈南枝提到密码,手指在纸上慢慢划过。
“沈工当年设密码的时候,笑了一下。”
陈立海的声音低了些。
“他说,密码我女儿一定知道,别人想破头,也未必想得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您看见他输入了吗?”
“没有,他没让我看,我也没问。”
陈立海摇头。
“我只知道他选的是自己设定的口令,不是把系统给的一串东西抄下来保存。”
季常将这一点记下。
沈南枝拿过空白纸,先写了几个日期。
自己的生日。
第一次上学。
小学第一次领回奖状。
父亲带她去参加科技展的那天。
写到后面,她停住了。
“这些日子,别人也能查到。”
“有的未必查得到。”季常说。
“可也没有哪一个,能让我一听就知道是它。”
她抬起头,看向陈立海。
“除了那句话,他还说过什么?”
陈立海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
“我当时劝他,至少另留一份提示,免得时间太久,谁都记不住。”
“他怎么说?”
“他说,她要是想不起来,就让她再想想我。”
陈立海说完,眼角微微发红。
“还开了句玩笑,说要是女儿都解不开,那就让密码烂在盘里,别便宜了别人。”
沈南枝怔了片刻,轻轻笑了一下。
“我爸赌得真大。”
可笑意很快淡下去。
父亲把话说得笃定。
她却坐在这里,对着十几个日子,找不到一个能让自己确定落笔的答案。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日期。
有的来自相册背面的标记,有的能从旧证书核对,还有一些,连她都只能记起大概月份。
她逐一注明来源,没有把任何一个直接划成错误密码。
没试过,就不能说不对。
但它们都缺了陈立海说的那种意味。
别人不知道。
女儿却一定能想到。
“也许不是日期。”季常提醒。
沈南枝点头,又翻开父亲的旧笔记本。
公式、项目编号、元件参数。
她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字,忽然觉得自己一直在绕路。
技术人员问设置习惯,她便去想父亲如何做工程。
可父亲说的,是女儿。
“我下午去看看我妈。”
她把纸折好。
“有些事,我记得的是小时候那一小段,她可能知道前后。”
陈立海点头。
“你问问她,别急。”
视频挂断后,韩述发来一条简短反馈。
老谭暂住安排正常,那束无署名鲜花的情况在核实,现阶段没有能确认来源的新信息。
沈南枝回了收到,提醒他按轮值休息,随后将手机收好。
每一条线都在往前走。
有的靠文件。
有的靠一个不肯露面的人。
轮到父亲留下的锁,她却得回家,去找一段可能被自己忘掉的日子。
临近中午,季常看见她第三次翻开那张日期清单,伸手按住纸角。
“先停一下。”
“我是不是想得太复杂了?”
“也可能只是太着急。”
沈南枝没有反驳。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抬手揉眉心。
“他说我一定知道。”
季常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这句话不是在考你。”
沈南枝。
“记不起来,也不等于你让他失望。”
她望着他,喉间忽然有些发紧。
刚才她一直没说,可每划掉一个缺乏依据的想法,心里就会冒出同一句话。
父亲都这样相信她了,她怎么还没有想到。
季常俯身,将她轻轻抱住。
沈南枝伸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衬衣上,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被你发现了。”
“你刚才看那张纸,像看一张考了不及格的卷子。”
她笑了一下,抬起头。
季常低头吻她,手掌托着后颈,吻得很轻。
她攥住他的袖口回应,直到那口绷着的气慢慢松下来,才稍稍退开。
“下午陪我去?”
“送你过去,母女俩慢慢聊,补充材料我来整理。”
沈南枝点头。
“好。”
下午,母亲做完原定的复查,沈南枝陪她回到住处。
林淑华换下外套,先把检查单收进抽屉,才发现女儿一直抱着那本旧笔记本。
“你爸的?”
“嗯。”
沈南枝坐到餐桌旁。
“妈,我想问您一点以前的事。”
林淑华的动作缓下来。
“公司里的?”
“不是,是家里的。”
她将F001需要补充密码线索的情况简单说了,没有把紧迫的庭审安排压到母亲面前。
林淑华听完,拿着水壶在桌边站了一会儿。
“你爸说,你一定知道?”
“陈叔记得他这么说过。”
沈南枝摊开那张日期清单。
“我想了生日、上学,还有他第一次带我出远门,想来想去,都觉得缺点什么。”
林淑华看着第一行。
女儿的生日。
那是这些年写在证件上、填在每一张表格里的日期。
她的手忽然停住。
“你写的是这个。”
沈南枝抬头。
“怎么了?”
林淑华把水壶放下,拉开椅子坐到她身边。
“你还记不记得,你爸说过,你是等着灯亮才来的?”
沈南枝怔住。
那句话很远。
远得像隔着一层旧玻璃,能先看见里面晃动的光。
她小时候怕停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