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密码错误。
沈南枝的手指骤然收紧。
技术室里没人说话，只有设备运转的轻响，坐在操作台前的技术人员停下动作，将这一轮验证结果记入记录。
第一组输入，是她昨天提供的真实出生日。
没有使用证件上的日期。
也没有发生录入错误。
可那道锁，没开。
“先暂停。”
朱检察官看向她。
“沈女士，可以重新核对线索，不需要为了今天的安排勉强继续。”
沈南枝盯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才将目光移回来。
桌上的密码线索记录卡，仍然放在透明文件夹里。
真实出生日。
停电。
蜡烛。
每一项都有来源说明，母亲记得什么，陈立海听过什么，她自己想起过什么，都写得清楚。
“日期没有记错。”
她声音很轻。
“但可能不只是日期。”
季常坐在她旁边，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
早上出门前，她明明还很镇定。
早餐吃了半碗粥，检查了需要携带的证件，又把母亲的消息仔细读完。
林淑华只说，别急，按人家安排来。
她回了好。
可进技术室以前，在无人的走廊转角，她忽然拉住季常。
他停下来，没等她说话，就把她抱进怀里。
沈南枝将脸贴在他肩上，低声说了一句。
“我怕自己想错了。”
季常没有保证一定能打开。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等她抬起眼，才轻声道：“想错了就再核，不会因为一次没想起来，你就少知道你爸一点。”
那个吻很短。
她却记住了。
此刻，他仍握着她的手，力道和进门前一样。
沈南枝缓缓吸气，将视线重新落回记录卡。
技术人员开口说明。
“目前操作在核准的工作副本上进行，原始介质保持封存，不会随意连续尝试，调整候选口令也需要先记录依据。。”
她点头。
“我再想一想。”
屋里安静下来。
封存标识。
设备编号。
提取记录。
来之前，她反复提醒自己，要看清这些，要把每一步都记住。
可现在，她看着那个被密码挡住的文件包，脑子里浮现的，却是父亲坐在饭桌边写字的样子。
他习惯在旧本子上记日期。
有时不是平常的写法。
沈南枝猛地抬起头。
“顺序。”
季常看向她。
她低头，在获准用于补充说明的纸上写了一行，又将笔停住。
“我爸给自己的东西做私人标记时，有时会把日期倒着记。”
技术人员没有立刻操作。
“是年月日顺序调整，还是数字本身倒序？”
沈南枝闭了闭眼。
不能含糊。
她得想清楚。
小时候，有一本被她翻旧的练习本，封底写着一串数字。
她问过父亲是什么意思。
父亲把本子转回来，指着最后一位让她往前读。
她读完，才发现是一个日子。
父亲笑她，怎么只知道从左边找开头。
“是数字倒序。”
沈南枝睁开眼。
“不是每次都这样，但给家里的东西做记号时，他用过。”
她把记忆来源说完，季常帮她将表述核清。
操作人员与复核人员交换了一下意见，示意继续说明。
沈南枝的笔尖落到“蜡烛”两个字旁边。
停电，是那天的经过。
蜡烛，是父亲反复对她讲过的东西。
如果只是日期，为什么一定要提蜡烛？
她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沿着两个字的笔画走了一遍。
“还有这个。”
她指向纸面。
“我小时候记不住字，他有时让我数笔画，把字变成数字。”
季常低头看了一眼。
“你认为日期倒序后，还连着这两个字的笔画数？”
“有可能。”
沈南枝没有将猜测说成确定。
“这两个习惯，我都见他用过，昨天只想着是哪一天，没有想到他会怎么写下来。”
技术人员将第二组候选的组成方式记录，逐项向她确认。
沈南枝听完，点头。
“是这个顺序。”
朱检察官看了眼操作记录。
“按核准方案继续。”
技术人员的手重新落到键盘上。
沈南枝没有靠近，也没有碰任何设备。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输入框。
字符一个个出现。
随后，确认。
这一回，错误提示没有跳出来。
屏幕短暂刷新，原先关闭的文件包展开，一列目录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技术人员看向复核同事。
“口令验证通过。”
沈南枝怔在原地。
季常握着她的手，明显感觉到她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门开了。
父亲留在十五年前的那道门，终于在她眼前打开了。
技术人员没有马上逐个浏览文件，而是继续确认解密结果，建立输出清单。
目录中的几个名字，能从屏幕上看见。
磐石系统操作记录。
金茂相关订单及往来凭证。
报价与承压参数对照。
还有原始底稿的扫描页和对应索引。
它们不再只是供词里提过的东西，也不再是某张残页上指向“另有副本”的一句说明。
一项一项，都在那里。
列表最下面，还有一个很小的文本文件。
给知意。
沈南枝的视线落过去，再也没能移开。
“知意是您的名字？”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轻声问。
“我爸给我起的小名。”
她回答完，喉咙忽然发紧。
技术人员看向朱检察官，确认后续浏览范围。
沈南枝却先开口。
“先完成固定。”
她抬起头。
“那份文本，最后再看。”
季常看着她，没有插话。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语气却仍然清楚。
“先把他留下的东西存好。”
解密输出、文件清单、完整性校验、哈希值记录。
两名技术人员按步骤核对，见证人员确认操作经过，相关记录一页页形成。
沈南枝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她只知道，屏幕上的目录始终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