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还说,你从小就不服输,别人越说不行,你越要试一试。”
“所以这笔钱不是他给自己留的。”
“他留给你的。”
母亲停了停。
“你爸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买了那些币,是等到了你。”
沈南枝终于没有忍住。
眼泪落下来,砸在手里的纸页上。
她没有低头去擦,望着照片里的父亲。
那些数字资产,她曾经当作父亲留下的武器。
她以为那是他在最后关头,为她准备的一副战甲。
原来在父亲心里,那不仅是让她站起来的底气。
还是他对女儿以后人生的一个笃定判断。
他没能看见她真正长大。
却在很早以前,就替她想过,她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想怎样凭自己的力量站在世上。
顾小宇仰头看见她哭,立刻走过来。
“妈妈,你是不是想外公了?”
“嗯。”
“那我也想一下。”
孩子走到墓碑前,抱着玩具飞机,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外公,我是顾小宇,我会听妈妈的话。”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也会让季叔叔少工作一点。”
季常站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沈南枝擦掉眼泪,终于笑起来。
“你外公听见了。”
“那他会不会给我买新的飞机?”
“这个要问你季叔叔。”
顾小宇立刻转向季常。
“季叔叔。”
“先把现在这架飞稳。”
“它飞得很好了。”
“还没飞过。”
“那明天飞。”
“明天可以。”
四个人在墓前站了很久。
林淑华将那支钢笔拿回来,重新放进布袋。
沈南枝把基金方案第一页收起,却没有将认定书放回文件夹。
她想带回家,和父亲的旧笔记本放在一起。
下山时,季常走在沈南枝身侧。
她的情绪平稳许多,眼睛还泛着红。
“刚才那句话,方案第一页写了什么?”
“基金方向。”
“不是你说的那句。”
“那句话没写进去。”
“为什么?”
沈南枝看向他。
“它是我跟我爸说的,不是对外公布的内容。”
季常点头。
“那就留在你们之间。”
她伸手勾住他的手指。
“你今天很会说话。”
“我本来就会。”
“以前怎么没发现?”
“以前你只关心我会不会赢官司。”
“现在呢?”
“现在你也关心我会不会好好吃饭。”
沈南枝笑了一下。
两人的手在衣袖之间握紧。
走到一段平缓的石阶,季常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他。
“怎么了?”
“我有件事想提前告诉你。”
沈南枝等着。
季常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林淑华和顾小宇,确认他们没有回头,才低声开口。
“以后如果基金成立,第一个项目,我想推荐一个人。”
“谁?”
“宁思远以前的师弟,做的是智能控制和工业数据分析。”
“项目资料让他按流程递交。”
“我知道。”
“别因为是你的推荐,就先给特殊待遇。”
“我知道。”
沈南枝看着他。
“你今天确实很会说话。”
季常伸手,将她拉近。
“所以有没有奖励?”
她抬起脸,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季常手掌扶在她后腰,没有急着放开。
她的指尖落在他胸前,隔着衬衣感到温热的心跳。
两个人在春日微凉的风里靠得很近。
分开后,沈南枝耳根有些热。
“奖励结束。”
“这么快?”
“人还在前面。”
“那回家再协商。”
她抬手整理他的领带。
“合同里没有按时睡觉条款。”
“合同外可以补充。”
“补充内容呢?”
“由你决定。”
沈南枝看着他,唇角轻轻弯起。
“那就先回家吃饭。”
下到停车处,手机刚好响了。
是宁思远。
沈南枝接通。
“沈总,基金的消息我看见了。”
“还没正式成立,是筹备。”
“我知道。”
宁思远的声音透着明显的兴奋。
“但如果以后真的启动,我想推荐我的师弟,他做工业智能控制,项目和当年的沈氏科技在技术方向上有一点相似。”
沈南枝看了一眼父亲墓园的方向。
“让他准备完整资料,等基金正式设立后按流程申请。”
“好。”
宁思远停了一下。
“沈总,谢谢您。”
“谢什么?”
“以前我想着把项目做出来,现在有人愿意让我们先活下来,再把项目做出来。”
沈南枝没有回答太多。
“先把自己的事做好。”
“明白。”
电话挂断后,顾小宇在车边等着。
“妈妈,宁叔叔说了什么?”
“他说以后可能有飞机可以送到外公那里。”
“真的吗?”
“是项目,不是飞机。”
孩子有些失望。
季常替他打开车门。
“项目做得好,飞机可以自己买。”
顾小宇立刻重新高兴起来。
“那我要做一个很厉害的项目。”
林淑华坐进车里,手里抱着那个蓝色布袋。
她看着女儿上车,忽然说:“你爸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放心。”
沈南枝扣好安全带。
“我现在什么样子?”
“会赚钱,会做事,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回家。”
“这是夸我吗?”
“当然。”
林淑华看向季常。
“他呢?”
季常握着方向盘。
“我负责让她回家。”
“那就好。”
车子重新驶上公路。
沈南枝没有再打开手机,也没有查看朋友圈上的新消息。
她知道,判决以后,热度还会持续。
有人会继续写她。
有人会继续讨论顾家。
有人会把她父亲的名字放进新的文章和新的榜单。
但这些都不再是她今天最在意的事。
她把认定书放在腿上。
另一只手被季常握着。
后排,顾小宇正在向林淑华介绍自己的新飞机设计。
车里有孩子的声音,有母亲偶尔的应答,也有季常不时提醒他系好安全带的声音。
沈南枝看向窗外。
复仇结束。
父亲的名字被法律还回来,也被她重新说给家人听。
接下来,她要把这笔财富变成更多人的机会,把父亲没走完的路,接着走下去。
傍晚,车停在小区门口。
沈南枝刚打开车门,快递员便撑着伞走过来。
“请问是沈南枝女士吗?”
“是。”
“这里有一封挂号信,需要本人签收。”
沈南枝接过递来的单据,先看寄件信息。
没有完整姓名。
地址来自省城。
寄件人一栏,写着一句话。
一个当年也在场的人。
她的目光停住。
季常下车走到她身边,没有伸手去拿,低声问:“要现在看吗?”
沈南枝摇头。
她将挂号信放进包里,扣好拉链。
“回家再说。”
信封没有拆开。
车门在春日的暮色里重新合上。
而那张薄薄的信纸,安静地躺在她的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