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场比赛结束后的新一周，青秀高中的图书馆。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周云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一个个公式，对面石令仪正给蓝星河讲题。
“你看，这里做一条垂线，然后就出来了。”石令仪把纸推过去，“懂了吗？”
蓝星河盯着那道题看了几秒，点点头，又摇摇头：“懂了，可是等下做下一题可能还是不会。”
石令仪笑起来：“你这叫懂了又没完全懂。”
蓝星河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低头继续做题，写着写着，笔尖突然停住了，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周云致抬起头：“在想什么？”
蓝星河回过神，耳尖微微泛红：“没……就是在想钢琴比赛的曲子，还没找到感觉。”
“那是什么感觉？”石令仪问得很认真。
“流亡，愤怒，绝望。”蓝星河说，“没有体验过的感觉，虽然了解这些情绪，要怎样演奏出来，还琢磨不透。”
石令仪歪着头想了想，忽然问：“那你弹的时候，想什么最有感觉？”
蓝星河看了轻轻的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没有说话。
桌上有两秒的安静。
周云致把草稿纸推回蓝星河面前：“先做题，想不通的等会儿再说。”
蓝星河低头，笔尖重新落在纸上。
石令仪也继续写自己的卷子，余光瞥了蓝星河一眼。
刚才那个眼神，她好像看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懂。
放学后的教室，周云致刚把书包收好，林浩宇就从后排窜了过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
“这周六主场比赛我组织了至少二十个人去加油！”林浩宇声音洪亮，引得前面几个还没走的同学回头看，“小婉她们都去！还有篮球部的人，我挨个通知的！”
周云致把书包拉链拉上：“嗯。”
“你就‘嗯’？”林浩宇瞪大眼睛，“你知道我拉这二十个人多不容易吗？有的人我请了三顿食堂！”
周云致终于抬起头看他：“知道，你的篮球比赛还没开始？”
林浩宇被噎了一下，声音也低下去：“还、还没……下个月……”
周云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林浩宇呆呆的看着周云致走出教室。
周四晚上，蓝星河盘腿坐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是周云致的头像。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悬着。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歌词写得怎么样了？」
发送。
手机震了一下，几乎是秒回。
周云致：差不多了，明天给你看？
蓝星河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点。
蓝星河：好，我钢琴比赛前正好可以开始想旋律。
周云致：嗯，别影响你比赛。
蓝星河抿了抿嘴唇。
蓝星河：不会，给令仪写歌，我很愿意。
发送完这句话，她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的一角。
隔了两分钟。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然后打下一行字
蓝星河：……你写的时候，想什么画面？
这次周云致回复隔得有点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复了，久到她开始后悔问这个问题——
手机震了。
周云致：她跑步的样子。
蓝星河盯着那五个字，愣了两秒。
她想象那个画面，周云致坐在某个地方，笔尖停顿，脑子里是石令仪在跑道上飞驰的样子，马尾辫在风里扬起来，脚步一下一下落在地上。
她把手机按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的，台灯是暖黄的，窗外有风。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用力点头。
手机又震了。
周云致：早点睡。
蓝星河：嗯，你也是。
她放下手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想那句话，“她跑步的样子。”
她在想，周云致写歌词的时候，脑子里是那个画面。
那她弹琴的时候，脑子里应该是...
画面慢慢清晰起来，不是愤怒，不是绝望。
是她在海边看到的那个清晨，石令仪站在礁石上，对着大海喊出自己的目标，阳光从她身前漫上来。
是她在跑道上看到的那个身影，石令仪冲过终点线后，抬起头在人群中寻找谁。
是她在摩天轮上拍下的那张照片，石令仪抱着熊，笑得像个孩子。
蓝星河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好像……有点感觉了。
第二天中午，音乐教室。
午休时间，音乐教室里很安静。
蓝星河坐在钢琴前，她试了一段旋律。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手指顿了一下。
周云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歌词。”他把纸放在谱架上。
蓝星河低头看。
纸上是一段还没完全成型的词，有几处涂改的痕迹，她一行一行看下去——
夜空沉寂 星光微闪
风拂过旗帜 正欲扬
战靴轻踏 泥土微凉
赛场边缘 热血将燃
每个细胞都在苏醒
凝聚所有过往信仰
呼吸深沉 眼神坚定
等待发令枪响声响
冲破禁锢 无所畏惧
汗水浇灌 梦想足迹
像流星穿梭宇宙边际
短暂炽热也尽力燃烧自己
轨迹耀眼 划破天际
迸发光芒 照亮前路崎岖
这一刻全力以赴无余
留下不朽印记
她看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
周云致站在旁边，没说话。
蓝星河的目光又落回纸上，这次看得更慢，她的手指轻轻点在“夜空沉寂 星光微闪”那行，然后又移到“像流星穿梭宇宙边际”。
“这里。”她轻声说，“副歌最后那句，‘留下不朽印记’……你是想强调‘不朽’，还是‘印记’？”
周云致想了想：“‘印记’，她跑步的样子，我看过很多次，每次冲过终点，地上没有痕迹，只有你知道她来过。”
蓝星河愣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说石令仪。